“唉,不就是没考好搁这伤春悲秋呢吗?我还不知道你们好学生那点矫情?”
于是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草丛的动静。
冯叡挠了挠头,找补道:“考不好有啥,考好了,也没啥用。”
徐梦因已经懒得搭理他了。
哪裏发呆不是待着?她换个地儿还不行么?
冯叡眼见她把试卷往书包肚子裏塞,连忙去拦着,慌乱间,不知怎的,他的手指就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默,仍是沈默。
冯叡低头,盯着自己空空的虎口,上面似乎仍然有方才温柔气息的残余。半晌,他踢开一颗小石子,故意用大大咧咧的语气没话找话:“真的,别不信小爷的话。读书呢,也就那么回事儿,考得再好,出来就是万把块工资,还没我爸给他的三儿买的包钱多。”
“你滚蛋吧!有病就去精神病医院看看,和我说没用!”徐梦因觉得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精神世界的污染。
世界上如果有真相,那么一定是极其政治不正确的。
徐梦因不知道自己背着书包在学校裏晃悠了多久,直到巡逻的保安大叔的手电筒晃瞎了她的狗眼。
她抢在保安大叔诘难之前先开口辩解:“我,我钥匙丢了。”
谁知保安大叔压根不是冲着她来的!
“诶!后面跟着的那个男同学,你干嘛呢?盯着你很久了,老跟着人家女同学干嘛?”
徐梦因讶然,以为是冯叡还没走,谁知顺着保安大叔的手电筒光线往身后看去,却见遥遥数步外不远不近地立着道清隽高大的身影。
程守白?!
他什么时候在的?
徐梦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午后那瓶可乐的温度好像又一次沁到了她的脸上,她觉得自己有点无法呼吸了。
程守白一点儿也不怕保安大叔,笑嘻嘻道:“我捡到她钥匙了啊。”
徐梦因顶着保安大叔充满怀疑的目光一把把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拉走了。
“唉,”徐梦因坐在架空层的长椅上,嘆了口气,“考得好差啊。”
程守白没接话,她接着道:“不过没事,失败是成功之母嘛,下次考好就行了!”
程守白还是不接话,徐梦因撑不住了,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好了,我要去赶公交了,拜拜,大班长。”
说着,起身就走。
程守白一把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忍笑道:“公交七点就停运了!”说着伸出自己戴着手表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已经接近七点半了。
程守白叫了的士,送她回家。
两个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从车窗裏看这个城市忽明忽暗的夜晚。半晌,也许是为了排解车内令人死亡的沈默,徐梦因故作无所谓地说:“其实我知道成绩没什么啦,考得好也没什么意义……”
“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程守白打断她,“意义是人自己赋予的,只要你认为有意义,就有,反之,就没有。”
徐梦因一大箩筐狗屁不通的言不由衷就这样胎死腹中。
程守白说,他小时候t在书上看到过某位女政治家的轶事——尽管也知道是否真有其事,这位女政治家虽然只是一个杂货店主的女儿,她的父亲却要求她无论是上课还是观看比赛都要抢坐第一排,以此锻炼她的野心和争心。
徐梦因要求的士司机将车停在离他家一条路远的地方,她实在不敢让父母知道自己大晚上和男同学一道打车回家。
临别时分,她忽然抬起头看程守白,像是第一天认识他那样,又觉得比从前更深刻地熟悉他了。
“我以为你会说,争来抢去有什么意思呢。”徐梦因笑,在她印象中,程守白就是一个永远游刃有余并且因为太过游刃有余而显得有些“懒散”的男孩。这么励志鸡血的一番话从他嘴裏说出来,她疑心自己明天将看到打西边升起的太阳。
谁知程守白听了,只是点点头,笑道:“我是啊,但你不一样。你很在意,那就努力呀!”
最后,他把一兜从他爹那裏搜刮来的理综试卷一股脑塞给徐梦因,朝她挥挥手,“行了,有什么题目不会就问我呗,有我在,还能让你考差了不成?”
又来了。还是那个志得意满无比臭屁的大男孩。
她被程守白逗乐了,但又不知怎么有点儿想哭。
徐梦因攥着一沓试卷往家的方向走。心裏想着《飘》文末的话,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告诉自己,她一定能把理科学好的。
一定能赶上他的脚步!
然而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回家,又是新一轮争吵的开始。有一场不小的祸端正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