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并没有听。
其实就是不相信他吧。一个17岁的少年说的话有什么可信度呢?他们谁和谁啊,徐梦因真考不上重点大学的时候,他早在常青藤逍遥快活了。
所以徐梦因陈述自己即将要离开的消息的时候,程守白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他戴着新买的立体声蓝牙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歌,手上的水笔倒是一刻也没闲着,飞速地解出一道又一道题的答案。
因为做不出理综题目而选择转科的徐梦因不禁为此感到汗颜。
故事就到这裏结束吧。徐梦因想。
一中通常会在1月中旬举行期末考试,徐梦因是12月初转到文科班的,满打满算剩下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徐梦因堪称刻苦。
当然了,徐梦因从前就很刻苦,然而这一回,她是真的抱着一种“不成功就成仁”的心态在学习的。
戴佳妮这姑娘骂归骂,临到头了,还是靠谱了一回,慷慨大方地将自己的全套笔记都贡献了出来。
只是有言在先:“文科纯属玄学,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好,坏的也不知道怎么坏,你凑合着学吧。”
徐梦因不敢凑合。初中的时候,曾有一位师姐玩笑道,比起高考失利,她宁愿所遇非人,一年能结很多次婚,可就能考那么一次高考。徐梦因自然没有亵渎神圣婚姻的想法,但这一回的期末卡成绩好坏对于她而言,已经不只是前途和钱途那么一回事儿了。
她失败的太多、太久,迫切地想要一次成功来证明自己有哪怕那么一丁点儿可取之处。
文综要背诵的东西很多,好在徐梦因总算记忆力还不错。她用最简单也是最笨的方法,在笔记本上近乎虔诚地誊抄课本上画了重点的语句,效果出奇的好。
戴佳妮某天中午来找徐梦因吃饭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笔记竟然有丝分裂了。徐梦因把她厚厚三本的文综笔记都抄了一遍,而且字迹规整,条理清晰。
戴佳妮惊呼:“你拿去覆印不行吗?”
除此之外,徐梦因还爱上了画框架图。每一个章节的知识点,每一道文综大题的标准答案,她都想办法把它们变成一t张简洁的框架图。
晚上站在公交车站臺等车的时候,徐梦因也要拿出提纲或者错题本出来看两眼,好几次差点儿错过了公交车,气得公交车司机在她上车的时候狂翻白眼。
让徐梦因更加感到欣慰的是,文科数学确实比理科数学容易了那么一点点。过去她往往压轴三道题交白卷,现在已经进步到只留空两道。
有时候咬着笔桿刷试卷,徐梦因也会忽然想到程守白。在失去了他的讲解之后,她开始学会自己研究参考答案,反推过程。她又想,其实从前她就是这么过来的,只是后来习惯于依赖程守白。
不应该依靠任何人,因为任何人都并非绝对可靠。然而她又想起那个晚上杨老师欲言又止的下半句话。她到底想说什么呢?
当然了,离开了理科班,但总还是在同一个学校。所以,偶尔她还是会看见程守白。
有一回是放了学徐梦因在靠近操场的教学楼架空层背书,恰好遇到和一群狐朋狗友一起打篮球的程守白。其实,他们的初遇就是因为一颗篮球呢。只是这一回的篮球很是懂事,到底没有砸到她的头上。
而徐梦因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匆地收拾书包回家了。和这群住在学校周围,想怎么回就怎么回的同学不同,徐梦因不得不受制于公共交通工具。
再一次相见就是期末考试的前一天了。
徐梦因很重视这次考试,争分夺秒地钻研每一个可能绊倒自己的知识点。她在文科班的数学老师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性,讲题思路很清晰,但不喜欢给他们讲太难的题目。
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你们能拿下120分就可以了。”(满分150分)
徐梦因对此倒是并无不满。
文理分科后的数学试题快速和高考接轨,高一时考了140分都挤不进中游的队伍,现在能考个120、130就是个中翘楚了。
徐梦因攒了两道比较难的圆锥曲线和导数函数的选择题上办公室请教,照例忽略了压轴的大题最难的那两个小问。但临近考试,数学老师讲得喉咙都快冒烟了,一看是之前讲过的题目,就不想再讲了。
“这道题我刚才和xx讲过了,你去问她吧。”数学老师说了个徐梦因陌生的人名。徐梦因本来应该觉得尴尬的,但不知怎么,听到这句话,她竟然觉得很熟悉。
曾经有个男孩子也是这么敷衍前来请教他的同学。只是仔细想想,他似乎从来没有敷衍过她。
正沈浸在回忆裏呢,冷不丁的,听到熟悉的声音:“什么题目啊?”
这声音是清亮的,带着一丝懒散,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外表清秀俊逸,但举止投足之间又总带着那么一点吊儿郎当。
程守白是来办公室拿他们周五小测的数学试卷的。他很懒,但因为他的懒散,海老师更喜欢招呼他干活。大抵老师们都有惩恶扬善的使命感。
徐梦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程守白就随手抓起办公桌上的水笔写起了解题的过程。
片刻后,他丢下笔:“文科的数学是比理科简单。”
徐梦因沈默了会,假装没听懂这句话的阴阳怪气,翻开练习册,随手指了指另外的几道题:“能给我也讲一讲这几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