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第二天早晨,
周夏在闹钟响起的前二十分钟起床。
高考这天不需要穿校服,周夏随意套了件宽松休闲的t恤和牛仔短裤就下了楼。
夏宜这会儿还在厨房准备着早餐,见周夏这么早就下来,
边打着鸡蛋边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起这么早?”
她从柜子裏抽了双筷子,将蛋黄戳碎后快速搅动着,
筷身触碰碗底发出富有节奏感的清脆声响:“是因为高考太紧张了,
一晚上没睡着觉吗?”
夏宜也是经历过高考的人,想着估计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周夏坐在沙发上整理着自己的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等一系列的考试工具。
高考在即,即将面临人生中第一个分水岭,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周夏其实也没有那么紧张。
昨晚从贺沈逾家回来后,
周夏之后的那一觉安稳地睡到了天亮那一刻。
面对高考以及未来的所有不确定性,周夏原先内心既期待、又害怕,两种矛盾的情绪糅杂在一起,
互相冲突,
像一团被打散,缠绕在一起,
无法解开的毛线团,
让她感到焦虑不安,
所以才会被噩梦惊醒。
而那些极限负面的情绪,被昨晚那阵卷着夏夜凉意的晚风中,被少年的那个拥抱尽数驱散。
想到此,周夏鼻尖似乎还能嗅到,昨晚距离凑近时,贺沈逾身上刚洗过澡,
那若隐若现的淡而清冽的苦柠香。
上次停水去贺沈逾家借浴室,周夏偷偷记下了他用的沐浴露牌子,
回到家后火速下单了个同样牌子,甚至连味道都一样的沐浴露回来。
可当她用的时候,发现明明是令人无比熟悉的味道,涂抹在她身上时,却显得那般平庸。
同样的味道,却只有在贺沈逾身上的时候才格外好闻。
“紧张是正常的,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进了考场后静下心来,尽自己所能就可以。”
夏宜端着早餐上桌:“很多高考失利的学生,都是因为考前太紧张导致的,放宽心。”
周夏接过她递来的热牛奶,喝了口后说:“妈,我现在听不得失利这俩字,太不吉利。”
夏宜白她一眼:“成成成,随你。”
周夏又将盘子裏的油条放到了夏宜碗裏,将鸡蛋剥壳后,掰开,用勺子把蛋黄挖出来,又放到了夏宜碗裏,夏宜见不得她突然挑食的毛病:“什么破习惯,给我都吃掉。”
周夏:“我昨晚算了一卦,今天的我,不宜沾染任何与黄色,以及金色有关的东西。”
夏宜谑了声:“还有这层玄学?”
周夏:“大敌当前,不得不抱紧佛腿。”
这裏的大敌,自然而然指的是高考。
吃完早饭后,夏宜也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准备将周夏顺路送到考场去,刚从玄关的架子上拿起包,就猛地感受到腹部一阵剧烈抽痛,她疼得身体本能地弓起背,手捂着腹部。
“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夏宜摇了摇头,心想可能是经期要来了,并没有多在意:
“赶紧收拾你的东西,别迟到了。”
这次的高考考场在六中。
周夏和夏宜俩人出门不算晚,但在接近六中的一个红绿灯路口前,因为送孩子去考场的家长太多,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堵车,交警穿着亮眼的荧光工作服站在道路中央,咬着口哨,烈日下指挥着秩序。
道路两侧挂上了“前方考点、静止鸣笛”的告示牌。
周夏觉得一时半会儿这红绿灯肯定过不去,怕自己真的会迟到,她直接推开车门往外跑。
跑到六中门口,她气喘吁吁地将准考证和身份证交给负责人员检查,检查无误后,才放她进去。
周夏刚走进六中,余光就瞥见贺沈逾单手插兜,姿态散漫又随意地倚在门卫处的阴影下,正看着她,周夏脚步一顿,走到他面前,问:“鱼鱼,你怎么还没进去?”
贺沈逾瞥她一眼,树影浮动,光斑落在少年冷白的皮肤之上,他说:“怕某些人会迟到。”
周夏知道他又在点自己:“高考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迟到,你想太多了。”
贺沈逾移开视线,唇角扯了抹极淡的弧度:“是吗,我看某些人昨天晚上十一点多还来我家楼下,还以为你紧张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
周夏顿时哑口无言。
过了两秒,她又说:“那你不也是,大晚上,还不睡觉。”
贺沈逾啧了声:“那是因为纸箱子尿床。”
周夏:“尿你被子上了?”
贺沈逾:“我衣服上。”
“噗嗤——”
周夏幸灾乐祸:“那你不是活该。”
贺沈逾哂笑了下,懒洋洋地,没打算再接茬。
周夏和贺沈逾不在同一个考场,也不在同一栋教学楼。
分别之后,周夏往自己的考场方向走,才走两步,就被人喊住。
“爱哭鬼。”
贺沈逾喊住了周夏。
周夏脚步停了停,她转过身,看向贺沈逾,少年立在光下,长身鹤立,淡声说:
“没什么,加油。”
高考的这两天,漳西市连着下了两场暴雨。
第一天的语文考试结束后,原先还明媚热烈的阳光被浓厚的乌云所覆盖,整个大地瞬间变得灰暗,几分钟后,暴雨倾斜而下,将整座城市都浸没在其中。
两天的高考都在哗啦啦地雨声中度过。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考场内所有学生将试卷上交,铃声响起的那一瞬,校园内所有的教学楼响起阵阵骚动,原本还安静肃穆的氛围顿时被嘈杂而又欢快的声音所覆盖。
阴霾着的天也转晴,雨声骤然停下,一抹光破开云层照亮整个世界。
成群结队的学生跑出考场,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无数张试卷从天臺的位置往下坠落,像是春去冬来,独属于高三学子们的一场大雪。
卷子在被风卷着四散而漂浮,在光下显得透明而又珍重,是考场所有学生三年以来所有的心血与积累,在这无可替代的时刻,如释重负般得到诠释。
考试结束后,周夏整个人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