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夏季的雨总是会来得又急又密。
雨势比刚刚还大了些,
将所及之处晕染成模糊而又清冷的画卷,打散了延续已久的闷热。
食堂人越来越多,沾染着潮湿气息的人群变得喧嚣嘈杂。
邵佳在听完贺沈逾那一句话后,
楞怔了很久,
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
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贺沈逾这个人,
说他恶劣也挺恶劣。
拒绝人的时候,一分面子也不留。
邵佳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羞愧感让她脸颊发烫,
她噌地站起身:“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先走了。”
说完,
也没等贺沈逾有什么反应,她就匆忙离开了食堂。
周夏还在扒着餐盘裏的米饭,垂着脑袋,
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少有的不吭声。
“你是在给我表演炒菜吗?”
头顶传来清磁而冷淡的声音,
周夏这才晃神,
乱七八糟的思绪强行被拉扯回来,
她反应慢一拍地啊了一声,然后看了眼自己餐盘裏的饭。
军训基地的伙食一言难尽,她就点了两个菜,一个是番茄炒鸡蛋,另一个是青菜。
青菜叶和番茄鸡蛋这会一块儿被搅在米饭中,让人看着没有任何食欲。
“......”
“你的口味,
还挺——”贺沈逾缓缓吐出评价:“别致。”
“......”
周夏放下筷子,将盘子往旁边推,
不想看自己制作出来的“黑暗料理”,往旁边看去的时候,才发现位置空空如也,邵佳也不见踪影。
她反应迟钝地眨了下眼:“她去哪了?”
“走了。”
“哦,那你们加微信了吗?”
“没。”
“哦。”
周夏宛如被一个凌乱的毛线球缠绕在一起的郁闷心情不知为何又变得开朗起来。
她没有聊跟邵佳有关的事情,贺沈逾也没有主动问邵佳和她是什么关系。
仿佛刚刚的小插曲并不存在。
两个人又回到了插科打诨的时候。
走出食堂的时候,外面的雨还没停。
贺沈逾从栏桿上将自己的伞拿了下来,瞥了周夏一眼,见对方一脸渴望地看着自己手裏的伞,就知道她没带伞,嘴角扯了下:“没带伞?”
“嗯。”周夏点点头,她刚刚来的时候,还没开始下雨,肯定也没想着带伞。
“那怎么办呢?”贺沈逾边慢条斯理地说着,边将伞撑开,而后,又看向周夏,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我也就一把伞。”
“......”
周夏看了眼外面急湍的雨幕,思考着自己如果现在顶着雨跑回去会不会变成落汤鸡。
女生宿舍距离食堂,不到一公裏。
现在是夏季,天气热,哪怕淋着雨回去,马上洗个热水澡,以周夏现在倍儿棒的体质来说,肯定也不会感冒。
想到此,她往前迈了步,微凉的雨丝砸到脸上。
贺沈逾眉梢挑起,在心裏默数三个数。
3、2、1。
三秒还没到,周夏就转过身,拉住贺沈逾的手腕,用着最冷酷最帅的表情,嘴裏说着最怂的话:“送我回宿舍。”
“爸爸。”
贺沈逾把周夏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周夏跨上臺阶,站在屋檐下,看向贺沈逾:“很不好意思,你的爸爸体验卡现在已经结束哦。”
少年被她没脸没皮的话逗笑,垂眸轻嗤了一声,笑骂了她一句傻逼。
然后周夏和贺沈逾两个人又幼稚地在女生宿舍楼下来了场你来我往的语言battle。
最后的结果是周夏险胜。
“好啦,乖鱼鱼,你快回男生宿舍吧,一会又要军训了。”周夏丢了这么一句后,就朝着贺沈逾摆了摆手,刚转过身准备往宿舍裏面走,就被贺沈逾喊住。
“周夏。”
“嗯?”周夏转过身:“还有何指教?”
贺沈逾撑着伞,站在雨幕裏,清瘦而高挑,他的脸有一半被透明的雨伞遮挡,周夏看不正切,劈裏啪啦的雨点声中,少年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下次别再帮别人牵线搭桥。”
一场暴雨过后,凉意又再次被铺天盖地的热意席卷。
几天军训下来,不少人习惯了基地的生活,不再哭着喊着要回家,严厉的教官也会在闲暇时刻和学生们嬉笑打闹,也会有学生偷偷八卦教官的感情生活,说某某教官,深夜坐在操场上和女朋友煲电话粥,某某教官因为情商太低至今单身。
这两天军训任务变得很轻,内容基本上就是练习方阵,为最后一天的军训会演做准备。
这天教官们提前解散了队伍并且取消了晚训,周夏原先打算早点洗个澡,睡个早觉,刚洗完澡躺上床,就被徐艺繁掀开被窝,她挤了周夏的被窝,和她盖一条被子。
徐艺繁扯着被子,靠墻坐着,表情神秘兮兮地和周夏说:“夏夏,你还记得上次我去卫生间,听到隔间那几个女生说的神秘传闻是什么吗?”
周夏原先已经把这件事情忘了,听她说起来,才有些模糊的印象:“好像有点印象,她们当时说了什么?”
徐艺繁附耳小声说:“她们当时说,我们基地裏那栋废弃的实验楼裏,有个神秘而诡异的传闻。”
“什么传闻?”
“她们说,在这边还没有被规划为军训基地之前,其实是个精神病院,就那栋废弃的实验楼,裏面三楼有一间教室,当时有一个精神病人在裏面服药自杀了,在自杀之前,她还割破手指在黑板上写满了的带血的诅咒。”
周夏听着后脊发麻,却觉得有点不切实际:“你确定她们是在聊传闻,而不是在聊鬼故事吗?”
“确定,我可是趴在门上听了好久的。”徐艺繁表情认真:“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假的,上次休息的时候,教官和我们聊天,我还特地问过教官呢,我说我们基地之前是不是个精神病院,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结果教官脸色突然变得很严肃,让我别去信这些有的没的。”
周夏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很正常吧,教官肯定也不希望大家总是传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我不觉得。”徐艺繁摇了摇手指:“我觉得他当时的表情,就是很、不、对、劲。”
“你想多了。”周夏翻了个身:“我觉得我们还是早点睡吧,明天下午还得汇演呢。”
“诶呀别睡呀。”徐艺繁一边晃着周夏一边说:“你快起来。”
周夏强行被徐艺繁拽起来,她打了个哈欠:“真的,你别信这些。”
“任何传闻会存在,肯定是有原因的。”徐艺繁看着周夏,突然,语气一本正经:“要不我们去这个实验楼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所谓的诅咒。”
周夏毫不犹豫拒绝:“我不去。”
“去呀去呀。”徐艺繁缠着她:“你不觉得揭开神秘传闻的真相很有趣很刺激吗?”
周夏摇头:“我不觉得,而且教官第一天就说过了,不许我们到处乱跑。”
“啊。”徐艺繁瞬间变得沮丧起来:“可是我真的很想去。”
她看向周夏,语气可怜兮兮地,央求:“夏夏,你陪我去呗。”
“被教官发现我们就完蛋了。”
“被发现你就把全部责任推到我身上,就说是我逼着你去的。”
“可是——”
“啊~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