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艺繁晃着周夏的胳膊,和她撒娇:“求求你了,你陪我去呗,现在时间还很早的,才七点多,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呀。”
她双手合十,眼神诚恳:“我发誓,绝对不会被发现的,你就当陪我去散个步,行不行?”
“你陪我去,军训结束请你吃火锅!”
周夏有点动摇。
“我给你带一周的早饭。”
周夏忍住动摇的心。
“诶呀爸爸!求你了,我请你吃火锅外加一周的早饭还请你喝一周的奶茶!”
周夏彻底动摇:“成交。”
军训基地建立在山脚下,因为建筑老旧,到处都被茂盛的植被覆盖,整个基地面积其实很大,荒废的建筑其实挺多的,除了中央部分的食堂,宿舍,操场以及体育馆和便利店以外,其他房子都闲置着,爬满了潮湿的青苔。
宿舍每到晚上十点就断电,为了防止有的学生晚上会出现突发情况,每个宿舍都备有一个手电筒和两节替换的电池,徐艺繁出门的时候把宿舍的手电筒带上。
那栋实验楼其实就在食堂的斜后方。
白天的时候阳光明媚,看过去的时候只会觉得是一栋很普通的建筑,但到了晚上,天色暗昧,视线可见范围很有限,整栋楼呈现和白天不一样的氛围。
看着其实有那么点儿阴森湿冷。
周夏有些打退堂鼓,步伐变得缓慢,她咽了咽唾沫:“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徐艺繁:“来都来了,有我陪着你,我胆子可大了,你别怕。”
她打开手电筒,黑暗的环境瞬间被光点亮。
身后不远处的操场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和打闹声,徐艺繁拉着周夏的手往裏走。
实验楼正门被锁上了,徐艺繁和周夏是后面翻墻进去的。
整个实验室有五楼,徐艺繁所说的那个教室在三楼,进了实验楼后,裏面看着并没有外面那么破旧,看得出来之前有重新装潢改造过的痕迹。
实验楼内静谧而沈寂,任何细小的声音在过分空荡的环境下都会被无限放大,整栋楼只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
徐艺繁拿着手电筒,拉着周夏来到了三楼,来到那间传闻中写着深恶诅咒的教室。
教室异常空旷,只有几张早已銹迹斑斑的铁桌,周夏走进去就一直不敢往黑板那儿看,倒是徐艺繁,饶有兴致地将手电筒亮度调到最高,而后,往黑板上一照,在看清黑板上的内容后,她失望透顶,咬牙切齿说:
“别让我知道是哪个神经病在恶搞。”
所谓写满诅咒的黑板,被人用粉笔画了个极为抽象的蜡笔小新头像,朝着眼前竖了个中指。
沙雕的画风看着格外嘲讽,好像在对她们两个人,尤其是对兴致勃勃,还特地顶着被教官臭骂一顿的压力来的徐艺繁,简直是天大的侮辱。
显然,这不过是有人在恶意整蛊。
却只有徐艺繁一个人上钩了。
徐艺繁也算是见识到了人的恶趣味,气不打一处来,有些愧疚地看向身后陪她白忙活一场的周夏:“那个…对不起夏夏,我真的也没想到会这样。”
“没关系。”周夏心想只要别真的是什么恐怖诡谲的东西就可以:“我刚上来的时候,看操场上好像已经没什么人了,应该挺晚了,我们要不先回去吧。
”
“行,什么狗屁诅咒。”她拿起黑板擦,洩愤似地将黑板上的蜡笔小新擦得一干二凈,拍了拍掌心的灰尘:“夏夏,我们走吧。”
徐艺繁拿起手电筒往外走,她打开了教室的门,率先走了出去。
周夏离徐艺繁有点距离,她站在教室后排,徐艺繁站在讲臺上,她跟了上去。
教室门年代有些久,开关有些吃力,徐艺繁松开门把手之后,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在极静的环境下尖锐又刺耳,还没等周夏走到门口,门就砰地一声关上。
徐艺繁被巨响吓了一跳,转过身,看了眼教室门,发现只能从裏面打开,朝着裏面喊:“夏夏,你从裏面打开吧。”
周夏握住门把手,稍稍使了点儿力气,发现拧不开,又加重力道,直到她发现,不管她用多大力,哪怕骨节都泛疼,她似乎都拧不动把手,也打不开这扇门。
啪——
想到某种情况的发生,周夏脑内的某根弦瞬间崩断。
教室没有窗户,徐艺繁看不到裏面是什么情况,她见裏面没动静,敲了敲门:“夏夏,你怎么还不出来?”
周夏再次尝试,掌心磨到充血发红,都没能把门拧开:“等下,这门好像坏了。”
“啊?”徐艺繁有些不太相信,用力推了推门:“可是刚刚我也关门了呀,我刚刚都能打开。”
她在外面试着用身体撞了撞门,但仍然纹丝不动:“…怎么会突然就坏了?”
“夏夏,你要不要再尝试着拧下把手?”
“我拧不动。”周夏揉着泛疼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教室内昏暗不见五指,她心跳骤然急促,努力稳着语气:“现在这样,得去找教官过来想办法。”
徐艺繁后来又尝试了各种办法开门,但都无济于事,想着肯定是这个门年久失修出故障了,她这下懊恼又愧疚:“夏夏,真的对不起,如果到时候教官追责,你就说都是我的错,你在这裏等我,我现在就去找教官。”
“好。”
门外的脚步声慌张而凌乱地由近及远,整栋楼都回荡着,到似有似无,直到最后彻底隐匿在寂静之中。
周夏身边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她心跳像是脱了缰,剧烈不安地跳动着,漆黑无比的环境下,她身上浮了层冷汗,握住门把手的掌心早就湿透。
她心快跳到嗓子眼,鼓起勇气,缓缓转过身。
身后是一片漆黑,手电筒在徐艺繁手裏,周夏转过身,只能看到一片虚无的黑暗,教室桌椅模糊的轮廓,以及黑板上,早已看不清晰的涂鸦。
脑海中不断响起乱七八糟的电流声,周夏产生短暂的耳鸣,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双腿发软,最终支撑不住,顺着教室门,缓缓蹲坐在地上。
漆黑的环境很容易让人不安,那些乱七八糟的,子虚乌有的东西在此刻争先恐后地钻进周夏的大脑,掠夺她的理智。
也是在这么一片漆黑无底的环境下。
她被人锁在柜子裏,任她怎么哭喊都没有任何用处,柜门被锁死,狭窄的缝隙成为她唯一的光源,狭小的柜子成为她唯一的枷锁。
“给我在裏面老实待着,不许哭出声。”男人冷漠的声音不断回响在耳边,与此同时,耳畔响起了无休无止的争吵。
“你怎么能把夏夏锁在柜子裏?她那么小?”
“她只有锁在柜子裏才会听话,懂吗?”
“周程,她是你女儿,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她还这么小!你再这样我就和你离婚了。”
“那就离,抚养权归你。”
..........
周夏蹲在地上,双臂搂着膝盖,将脑袋埋进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漆黑寂静的环境下,淡淡的啜泣声响起。
不知道等了多久,周夏听到门外传来了仓促的脚步声,她哭到麻木,连听觉和反应都变得延迟,直到门外传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周夏。”
少年的声音远不似平时那般散漫而冷淡,语气有些不稳,仔细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微发颤。
周夏楞了楞,而后,不太敢相信地站起身,她双腿还是软得不行,只能扶着墻壁,她分不清现实还是哭累了都产生幻觉了:“贺沈逾。”
她声音夹着哽咽:“你是人是鬼啊。”
门外没有回答。
就当周夏觉得,就是自己太害怕了产生幻觉的时候,才清晰又明确地,再次听到了少年的声线:“离门远点。”
周夏不知道贺沈逾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听话地,往后挪了挪,吸了吸鼻子:“.....好了。”
下一瞬,没等周夏反应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让她甚至感觉仿佛整栋实验楼都在颤抖的错觉,那扇纹丝不动的门被轰然踹开,细碎的月光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借着微弱的光,她看到贺沈逾站在门外。
少年喘着粗气,额间附着些许汗珠,刚刚急促的脚步声,他似乎是跑上来的。
周夏看到贺沈逾的那一瞬,紧绷的神经总算彻底放松了下来,某些情绪,也因为好像不需要自己一个人独自硬撑,而得到了宣洩。
她伸出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但越抹越多,她肩膀发颤,抑制不住地哭腔:“贺沈逾。”
哽咽了半天,也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倒是把自己呛到了,咳嗽了好几声,白皙的脸咳到通红:“我——”
她想说,怎么是你来了。
徐艺繁不是去找教官了吗?
贺沈逾走进来,凑近的时候,身上淡淡的苦柠香让周夏感到心安。
他垂眸看着周夏,微弱的光下,女孩的双眸哭到通红,眼睫泛着水。
他从很小就知道,周夏对黑暗有着近乎极端的恐惧。
幼儿园玩游戏,周夏永远不愿意当被蒙眼睛的那一个。
“你脑子进水了吗?知道自己怕黑还要来?”
周夏少有的被骂也不反驳。
而是断断续续地,努力去解释:“我没有想到门会坏,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黑。”她深呼吸几口,想平覆情绪:“可我真的一点光都看不到。”
那时候还能透过缝隙看到一点光。
可这次她是真的一点光都没有看到。
贺沈逾呼吸一窒,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缓缓抬起手,想触碰周夏从眼角滑落的眼泪,却又想到了什么,低头,扯了扯嘴角。
他收回了手,从兜裏拿出纸巾,递给她:“笨蛋。”
“别哭,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