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沈逾坐在中间排,倒数第二个位置。
他穿了件纯白卫衣,款式简约,只有前面的一串英文“i
will
forward
without
hesitation”。
周夏觉得这英文还挺符合贺沈逾的性格的。
他垂着头,桌面上干干凈凈,就一张卷子,手臂抵在桌面,卫衣袖子往上捋了些,露出一截瘦削冷白的腕骨,水笔在他指尖转了几下,他在卷子上写下答案。
周夏看了他一会儿,在他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时快步离开。
回到教室,周夏觉得小腹有些坠疼,不知道是着凉了还是最近吃坏肚子了,喝了点热水,趴在桌上休息。
过了会儿,这股坠疼感增强,逐渐转变为刺痛,就像是有人攥着不断往外拉扯的撕扯般的疼痛,周夏疼得额间泛冷汗,她算了下日期。
今天是二十号。
果然。
讨人厌的生理期又来了。
周夏从书包裏掏出卫生巾,扶着墻去了卫生间。
她在隔间坐着,想等没那么难受了再起来,卫生间不止她一个人,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女生。
隔着门板,周夏能清晰地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诶,六中那男的还在追你吗?”
“追呀,但我又对他不感兴趣。”
周夏觉得这个女生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裏听过。
“我觉得他挺帅的,而且家裏有钱。”
“没劲,我喜欢有挑战性的,这种一上来就舔我的我才不喜欢。”
“喜欢挑战性地去追贺沈逾呀,他可是出了名的难搞。”
“嘁,他就那样吧~”
“什么叫也就那样?说得好像你能把他搞到手一样。”
“我不搞他,我只喜欢干凈的男生。”
“啥意思?”
“我跟你说,贺沈逾这个人私底下玩得可乱可花了,你根本想不到的那种,我之前还找万能墻发过他,结果万能墻发了没五分钟就删掉了,真的是,这样的男生,我才看不——”
她最后一个字还没从嘴裏吐出,就猛地听到后面隔间的门被人哐当一声打开。
周夏没什么表情地从裏面走出来。
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邵佳记得周夏。
想到自己当时被贺沈逾拒绝,加上刚刚说的这些话可能一五一十地全被周夏听见,她有些尴尬,无地自容地挪开视线,慌乱地从口袋裏掏出纸巾来擦手掩饰内心。
周夏走到她旁边,拧开了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刷着周夏的掌心,让她有些烦躁。
邵佳不说话,跟着她一块儿的女生没看出端倪,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所以贺沈逾私底下其实私生活很乱吗?那说得是也是,这种人怎么配得上佳佳你。”
邵佳顿感羞愧,正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身旁的周夏拧上水龙头,无比自然地接过话头:“当然配不上。”
那女生觉得莫名其妙,这谁啊突然和她们搭话:“什么意思?”
周夏生理期的烦闷在这一刻得到爆发,她对眼前的女生笑了下,眼睛却看着邵佳,平日裏漂亮明亮的杏眼此刻没有一丝笑意。
她一字一句:“我说,配不上,被拒绝就恶意造谣别人来给自己撑面子,获取优越感的人——”
周夏心跳有些快,狠下心:“连被贺沈逾看一眼都不配。”
回到教室,周夏整个人无力地趴在课桌上。
想到刚刚卫生间发生的事情,她心跳还是很快。
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么重的话。
她虽然整天和贺沈逾插科打诨,言语无忌,但和陌生人,不熟悉的人,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她不是喜欢惹事的人,甚至往坏了说,她还有点儿胆小、怕事。
以往处理事情的风格,向来都是,面对蛮不讲理的人直接无视,别人挑事儿就尽量说开,化解矛盾,总之,她很不喜欢和别人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也不敢。
周夏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
这是第一次。
她想,一定是自己来了生理期,脾气变得暴躁又易怒,才这样。
邵佳当时被气得脸色都发青了,咬牙切齿说让周夏等着。
偏偏她还不怕死地说了句,你tm算个毛,我等着就等着。
现在回想,简直懊恼至极。
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夏本来身体不舒服,心情就差,现在整个就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
她趴在桌上,腹部时不时地剧烈疼痛让她整个人抽了抽,她深呼了一口气:“爷爷啊。”这次怎么这么痛啊。
后面的话她没力气说出口。
突然,头顶处传来一声轻嗤。
少年清磁又慵懒的声线自头顶传来,带着调笑和玩味:“你倒也不用一上来就这么大辈分。”
周夏顿了顿,抬起头。
看到贺沈逾站在教室窗外,他个子高,肩也宽,趴在窗臺上,整个人把外面的光都挡住,整片阴影覆盖下来,将周夏笼罩住。
女孩脸色有些苍白,额间附着细密的汗珠,看到他,还挺惊讶:“我要举报你。”
周夏说:“举报你不好好上自习课,跑到别人教室。”
贺沈逾碎发有些遮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可以试试,看老师更相信年级第一的话还是你的话。”
“你走开,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周夏没什么好心情和贺沈逾拌嘴吵架,她恹恹地趴在桌上,直到贺沈逾再次出声:“把你水杯给我。”
“自己拿。”
周夏没力气,她感受到贺沈逾从她桌子上拿起水杯,而后,她感受到笼罩在身上的一层阴影离开,又过了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接满水的杯子放在周夏的桌上。
周夏看着眼前的水杯,又看了眼贺沈逾,楞住,说:“完了完了,昨天晚上的驱邪咒语肯定没有生效。”
贺沈逾冷笑一声,又变回了那副,倨傲的样子:“别想太多,怕你死了,夏阿姨找上我。”
“切。”
周夏心想,白帮你在卫生间出头了。
贺狗还是那条贺狗。
才不会因为他偶尔的良心发现有任何改变。
贺沈逾给周夏接了杯水就走了,没再和她多说什么。
周夏趴了会儿,觉得口干,拿起水杯拧开喝了口,舌尖感受到微甜,温热的水流灌进喉咙,暖着胃和腹部。
那股子难以承受的钝痛消磨不少。
周夏咂舌,感受着口腔裏淡淡的甜味。
甜味刺激分泌多巴胺,她感觉自己烦闷不安的心情得到些许缓解,而后,她有些不解地看了眼自己的水杯。
贺沈逾这人。
居然会随身携带红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