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徐艺繁知道,其实并没有什么效果。
贺沈逾从来不会去接她的话。
而徐艺繁往往也不会要求某个话题,或者某句话,点名道姓要让贺沈逾来接,所有往往到最后,她抛出去的话头,最终还是会落在周夏手裏。
徐艺繁也清楚,贺沈逾也并非是个真正冷漠,傲慢到不近人情的人。
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花时间,花精力,甚至浪费口舌,在不算重要的人身上,再加上这人生性恣意洒脱,心比天高,既不愿意屈尊去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愿意将那些人放在眼裏,所以就形成了如今倨傲、难以接近的性子。
他和周夏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好像会自动形成一层天然、隐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都划开界限。
直到来了个蒋正,徐艺繁才觉得自己总算有伴儿了。
蒋正这人大心臟、粗神经,且不记仇,是个非常合适的倾诉、聊天、玩闹的对象。
周夏和徐艺繁两人来得晚,周夏没有抢到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坐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贺沈逾的餐盘裏,不仅有糖醋排骨,还有鱼香肉丝。
她看着自己餐盘裏的,青菜、西兰花和红烧大排,犹豫了几秒,说:“鱼鱼。”
“放。”贺沈逾餐盘还没动,只是垂头玩着手机。
“你好像长胖了。”周夏盯着他餐盘裏的糖醋排骨:“该减肥了。”
贺沈逾抬眸,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糖醋排骨和鱼香肉丝,都是高糖,高盐的菜,吃了会发胖,对你身体不好。”周夏眼也不眨地胡诌:“所以,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愿意替你,承担这份痛苦。”
贺沈逾:“不好意思,我愿意胖着。”
周夏:“不,我不愿意。”
贺沈逾:“?”
周夏:“你胖了会变丑,我才不想,有这么丑的朋友。”
贺沈逾不想和她扯这些有的没的,放下手机,凑近,问:“我是谁?”
周夏知道他什么意思,屈辱地闭了闭眼:“爸爸。”
贺沈逾嗤笑,没再说什么,将自己的餐盘推到周夏面前。
吃完饭,周夏有些口干,想去买水:“你们喝水吗?我去买水。”
徐艺繁:“我矿泉水就可以。”
她又问另外两个人:“你们呢?”
蒋正:“我要ad钙。”
贺沈逾:“可乐,谢谢。”
周夏:“你不许喝。”
贺沈逾:“你有病?”
周夏:“我不管,我不喝你也不许喝。”
两个人因着喝不喝可乐这件事情,又吵了起来。
........
周夏走到饮水机前,饮水机那儿排了几个人,周夏站在队伍后方,后边又来了几个女生。
那几个女生刚站过来,几人就围在一块儿,这会儿食堂人少了些,大部分人都回教室了,劈裏啪啦地只剩下食堂员工收拾餐盘的声音。
“这个周夏她长什么样啊?”
在后排女生的话裏捕捉到自己的名字,周夏楞了楞。
周围喧嚣吵闹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停顿了下来,她只能听见身后几个女生说的话。
“早上升旗仪式我看过了,就那样,没到美若天仙的地步。”
“那她有什么本事脚踏两条船啊?那个鲁一扬普普通通,被踏就踏了,她是怎么做到另外一条船就贺沈逾的啊。”
“他俩不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吗?和普通女生肯定不一样,我就没见过贺沈逾搭理别的女生,就和她关系好。”
“这不就是汉子茶吗?吃着碗裏的看着锅裏的,一手抓着贺沈逾,一手又在外面撩别人?”
“诶我听说,那个鲁一扬才是被伤害的那个,他确实哪哪都比不过贺沈逾的。”
“管他比不比得过,脚踏两条船就是恶心啊。”
........
身后几个女生肆无忌惮地聊着,一言一语都像是一把把利刃,戳着周夏的脊梁,剜着她的血肉。
对一个不认识,甚至不相干的人评头论足,造谣,抨击着对方的隐私,将她暴露于悠悠众口之下,以道德制高点的角度去评判。
周夏身体发颤,心跳又重又快,产生短暂的耳鸣,尖锐的嗡嗡嗡隔绝了那几个女生的声音,让她有短暂地,喘息的机会。
她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谈资,会毫无征兆地被曲解和造谣。
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有什么反应。
她是该就这样置之不理,还是回过头去质问她们?
“同学,你怎么不买水?不买水就让我们呀。”后排有女生戳了戳周夏。
周夏回过神,动作慌乱地将饭卡放在机器上刷了下,拿起落下的几瓶水就走,她大脑空白,思维断线,只摁了几瓶矿泉水出来。
后排似乎有女生认出她,“诶”了一声:“她好像就是周夏。”
在对方反应过来,周夏闭上眼,逃离。
回到餐桌,她将几瓶矿泉水放在桌上,蒋正看了眼,发现四瓶都是矿泉水,问:“我的ad钙呢?”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周夏坐下,整个人魂不守舍。
“行,没事儿。”
蒋正没察觉到她的异常,拿过水,给贺沈逾也丢了瓶。
少年接过水,骨节用力,将瓶盖打开,而后,将手中的水,推到了周夏面前。
周夏没喝,低着头,眼睫轻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贺沈逾垂眸看她:“不渴了?”
“哦。”周夏此刻像个电量不足的机器人般,没有自己的思维,别人说一句,她做一下。
她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
食堂没多少人,几人又聊了会儿天,周夏全程保持沈默,之后就和徐艺繁走了。
两人走了之后,蒋正也觉得无聊,和身旁的贺沈逾说:“咱俩也走?”
贺沈逾淡漠地掀了掀眼皮,窗外阳光明媚,勾勒他硬朗又瘦削的侧颜,他语气没什么情绪:“你先走,我有点事情。”
“行。”
蒋正帮他把盘子一起端走了,而后径自出了食堂。
食堂角落裏,饮水机旁边那个位置坐了几个女生,几人插科打诨,嬉笑吵闹,其中有一个人突然止住了笑,茫然地看着走向自己位置的高挑少年。
另外几个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贺沈逾站在餐桌旁,眸色漆黑如墨,分辨不出喜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几个,但给人的感觉是冷得过分,又极有压迫感。
他伸出手,骨节敲了敲桌子。
只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