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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沈逾的这句话让周夏浆糊一般混乱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是啊。
她在慌什么。
周夏和贺沈逾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关系很好,孙芷和贺弈也都是知道的。
所以刚刚即使她和贺沈逾那姿势有点儿暧昧,两人肯定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只会觉得,他俩又在打闹。
也许在大人心裏,周夏在意的,她们压根就没当回事。
但周夏心裏,却还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
这个认知,让周夏松了口气,心底裏沈甸的重量压了下来,却又像是好不容易散开的雾气又重新凝聚在了一起,说不出的烦闷。
她有些赌气般,发了条消息过去:【怕他们会觉得,我对你做了什么。】
刚发出去,周夏便猛地意识到什么,心跳失衡,慌张地以最快的速度撤回。
而后,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秘密般的,她试探性地,看了眼贺沈逾。
周夏撤回得很快,他应该是没有看到消息。
贺沈逾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将手机摁灭后,直接反扣在了桌上。
吃完晚餐后,周夏又在贺沈逾家坐了会儿,临走之前,她问贺沈逾:“你们什么时候出国?”
贺沈逾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电影冷冽的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将他五官勾勒得瘦削而立体,他慢条斯理道:“后天。”
“那你提前通知我,爸爸送送你。”
贺沈逾看她:“早上走,你确定?”
周夏:“怎么,早上我就不能送你了?”
贺沈逾:“我怕某人睡得跟猪一样,雷打不醒。”
周夏深吸了一口气,孙芷和贺弈都在,她决定不和贺沈逾计较:“反正你到时候要给我打电话,我可以不出门,在窗户边目送你。”
贺沈逾懒洋洋地应了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周夏又问:“这次去哪裏?”
贺沈逾:“冰岛。”
周夏目瞪口呆:“你们家还有亲戚在冰岛?”
贺沈逾用“你是智障吗”的眼神看她:“去旅行。”
平时孙芷和贺弈忙工作,贺沈逾忙学业,一家子人确实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团聚在一块儿旅行。
周夏:“好吧,那你到时候要多拍点照片给我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然后每天要给我发消息,虽然有时差,但是我看到会回的。”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最好是早上起来给我发一条,吃饭的时候给我发一条,出去玩的时候给我发一条,吃完饭给我发一条,睡前,也给我发一条。”
周夏想不出来了:“没了,就这些哦。”
贺沈逾垂眸看她,房间裏没开灯,电影的光落在少年的眼底,显得晦暗不明,他似笑非笑地问:“想我事事和你报备吗?”
“当——”周夏下意识去接话,但刚说出一个字,她就意识到,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似乎超出了朋友之间的范畴。
以往贺沈逾新年期间不在,周夏一般都会找张言冬一起玩,两个人也可以玩得不亦乐乎,她也不会主动去要求贺沈逾给她发消息,两个人有话聊就聊,没话就不聊,毕竟国内外有时差,经常聊不到一块儿。
但现在,周夏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贺沈逾要离开一段时间,她不会像之前那样满不在乎,反而,她开始渐渐地,对他的离开,而感到排斥。
她好像越来越摸不透自己的内心了。
“......随便你吧,你爱发不发了。”
周夏听见自己这么说着。
周夏刚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抱着当时在电玩城赢来的玩具熊追剧,看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徐艺繁给她弹来了一条语音通话。
她迷迷糊糊接起,声音透着倦意:“餵。”
那头的徐艺繁激动万分,难以掩饰地雀跃:“夏夏!我刚刚遇到我的crubingsh了!!!”
周夏困顿,脑子转得很慢:“crush是什么?”
“就是形容,你对一个人产生了短暂的强烈喜欢的感觉!!我刚刚和我家人一块儿上街吃自助,然后服务员刚拖过地很滑,我不小心把饮料泼到了一个男生的身上,我当时吓死了,结果他压根就没有生气,反而很绅士温柔的温柔有没有哪裏撞到,啊啊啊啊,他声音特别好听而且真的超级温柔,我后来问他要了微信,说之后有机会请他吃饭当赔礼。”
她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最后问道:“他年纪看着也不大,我看了他的朋友圈,好像刚上大一,夏夏,你说,我之后有没有机会,和他开始一场缠绵悱恻的爱情?”
周夏听完了徐艺繁说得那么多,眨了下眼,抓住了她话裏的重点,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徐艺繁没想到周夏会问这样的问题,思索了片刻后,回答:“这个我也很难形容,它本身就是一个很抽象的定义,比如说就像我刚刚那样,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开始怦然心动,这种就是喜欢。”
周夏想了想,觉得理解不了:“还是不懂。”
“那我换了个说法,当你特别特别想见到一个人,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你会感到安心,喜悦,见不到的时候,你会想念,会对那个人的出现心跳加速,也会因为那个人的离开而暗自伤神,在这种情况下,基本就能断定一个事实了。”
徐艺繁凑近了听筒,一字一顿地说着:“那就是——你已经坠入爱河了。”
“......”
周夏没接话,楞楞地思考着,徐艺繁所说的这些内容。
她之前的十六年裏,安分守己,步入高中之后,青春期阶段,也见过不少人偷偷早恋,每次放学,她总能看到有学生坐在没有监控的楼道裏偷偷牵手,或者在教学楼的天臺拥抱。
但周夏自己却从来没有过类似的冲动或者欲.望,夏宜对她的学业抓得很紧,周夏步入高中后,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这次考试能不能考好,以及,要怎么努力,才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高中时期的恋爱就像是伊甸园裏的那颗禁果,人人都知道不可触碰,但还是会有前赴后继的人去触犯。
“可是,你有贺沈逾这么个高颜值,成绩又好,又优秀的竹马,你应该,也很难看上别人吧?”
徐艺繁突然出声,打搅了周夏的思绪:“从小对着这么一张脸,你的审美都会被拔高不少。”她努了努嘴:“不过确实,你竹马这张脸,属于他即使家破人亡一无所有,也能靠着这张脸让自己东山再起的类型。”
“也不知道,他以后会和什么样的女生在一起。”
周夏顿了顿。
思绪就像是电影被摁下了空格键,而后,拖着进度条往前拉扯。
带着纸箱子去做绝育那天,宠物医生说的那句话还历历在目。
她当时思考的一个问题是——
假如贺沈逾以后有了女朋友,甚至结了婚,那他们还能每天在一起吗?
答案可想而知,是不能的。
可糟糕的是。
周夏此刻内心正恶劣地想着,这种事情,如果不发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