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张言冬问出这个问题后,
却迟迟没有得到周夏的答覆。
以往两人在讨论贺沈逾的话题上,总会出奇地默契,最后话题也总会因为某人随口一句贺沈逾这人脾气如何,
从而变成仅有两人的吐槽大会。
所以当张言冬问出,
你说那个女生最后能不能追到贺沈逾的时候,他心底已经下意识地,
能想象到周夏会说些什么——
他不配。
他那个少爷脾气,
没人受得了之类的。
但出乎意料地,周夏什么都没说。
张言冬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她的动静,
一局游戏结束后,
他没有立刻摁下“继续游戏”,而是抬头,看向周夏。
见对方一直埋着头,
楞楞地盯着摊开在茶几上,
早已写满了公式和答案的作业本。
她握着笔,笔尖因为长时间滞留在纸张上,
墨水早已晕开,
渗透到了下面的纸页。
周夏整个人的情绪似乎陷入了一种低谷。
这种感觉,
就像是一部喜剧,正让人看得上头的时候,被人突然按下暂停键,场面突然变得安静而缄默的那种不适应感。
她垂着眸,眼睫往下压,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张言冬想了想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话,
觉得自己也没说错什么呀,怎么这人上一秒还和他嘻嘻哈哈的,
这会儿就变得这副样子了。
情绪转变太大,他没反应过来。
但张言冬他爸曾经和他说过一句话,说是女人的情绪,说变就变,没有逻辑,他很难具体去追究,自己到底哪裏惹她们不高兴了。
但张言冬知道一点。
如果周夏不高兴了,贺沈逾会拿他开涮的。
毕竟他拿钱办事儿,就是为了哄她高兴。
所以他果断放下游戏机,问:“夏,说真的,你别太难过。”
周夏闻言,心臟重重跳了下,像是怕被人看穿什么,她抬眸,掩饰般,问:“我难过什么?”
张言冬:“虽然贺狗这人脾气很差,但他好歹一张脸能看啊。”他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有人追他并不奇怪,你也别因为有人追他就感到不高兴。”
周夏咽了咽唾沫:“你怎么知道,我因为这件事情不高兴。”
张言冬一脸我懂你的表情:“我还不了解你?你不就是觉得,他这狗脾气凭啥有人追吗?我知道你不服气,我跟你说,现在的小女生,处于青春期,对长得好看的男生有滤镜,那是没办法的。”
“你信不信,等这个女生长大了,她就看不上贺狗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尽情嘲笑他了!”
周夏:“......”
这人,脑回路和她压根不在一块儿。
无法产生共振。
周夏深呼一口气:“我没因为这个不高兴。”
这下轮到张言冬楞住了:“那是因为啥?”
周夏看了他一眼:“我觉得我太聪明了,压轴题一下就能做出来,就觉得自己太无敌,很苦恼。”
张言冬谑了声:“原来学习成绩好的还有这烦恼?我只会担心我考不及格会被爹妈揍。”
“我跟你说,我这次期末考试没及格,被我爸妈一顿臭骂,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心累吗?”
周夏:“不知道。”
打算哭诉一番的张言冬:“......”
周夏:“毕竟我没有考过不及格。”
这人说话的风格,怎么和贺沈逾越来越像了?
张言冬挠了挠头:“行吧,那你继续写作业,我继续玩会游戏。”
周夏摇了摇头:“不用,你的学渣气息有些影响到我解题了。”
张言冬:“......”
就这样,张言冬被周夏以“有他在影响做题效率”的理由请出了家门。
站在小区楼下的张言冬在凛冽的寒风中凌乱,他百思不得其解,他都陪周夏好几天了,她都没说什么,怎么现在他的存在又影响她做题了?
果然,他爹说得没错。
女人心,海底针。
张言冬离开后,周夏也没心思写作业。
她放下作业门,套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午后,外面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小区内没什么人,不少人都回老家过年,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坐在阳光底下嗑着瓜子聊天。
大街小巷挂满了鲜红的灯笼,挨家挨户都贴着春联,昨晚有人放了一宿的鞭炮,地面上全是残留的红色残渣。
周夏走出香樟苑,来到贺沈逾家。
贺奶奶坐在院子裏,家裏来了三两位亲戚,坐在日头下,周夏来,贺奶奶热情招呼,给她怀裏塞了很多年货,和其余几个亲戚介绍着周夏。
她不太擅长应付长辈,随意聊了几句天后,她就进了屋子,而后,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打开贺沈逾的房间,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气息和淡淡的苦拧香。
他房间内陈设不变,周夏坐在他的书桌上,看着窗臺上那一排绿植,原先那盆长势极好的多肉,这会儿因为好几天没人照料,变得蔫蔫的,无精打采。
周夏趴在桌上,觉得自己就像这盆多肉。
这盆多肉没有贺沈逾的照顾,会枯萎。
周夏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她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再坦然地接受有人喜欢贺沈逾,或者有人正在追求贺沈逾这件事情。
尤其是当张言冬说,那个女生和贺沈逾认识了很久,父母是生意上的伙伴。
那关系应该挺熟,看照片,似乎孙芷也挺喜欢她的。
能一起出去旅行的关系,应该也不会生疏到哪裏去。
可周夏,从未听贺沈逾提起过这个女生。
也许贺沈逾不喜欢她,所以也觉得,没有必要提起。
但父母认识,和她认识很久这两点。
本质上就已经超越了贺沈逾身边大部分喜欢他的女生。
那些女生或许喜欢他的样貌、家境、成绩,但这些都浮于表面,这个女生,和贺沈逾家境相当,长得也漂亮,尤其是,她和贺沈逾一样,成绩优异。
是那种和别人提起,别人肯定会说,嗯,真般配的那种。
她不可避免想到了某些小说中会出现的桥段。
以及,张言冬刚刚说的,如果那个女生软磨硬泡的话,会追到贺沈逾吗?
一个家境相当,漂亮又优秀的女生,父母是生意上的伙伴。
这也许在之后会成为一个非常般配的对象,甚至是结婚对象。
周夏再次绕回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如果贺沈逾以后有了女朋友,甚至结了婚,两个人还能一直在一起吗?
好像从这个问题从脑海中浮现开始,周夏整个人就变得不对劲。
而此刻,也许是情绪推动,她变得大胆,一个有些卑劣的想法,从她心底浮现。
她不想。
不想贺沈逾身边以后会有别的女生。
也不想他有女朋友,也不想他和对的女生结婚。
这个认知就像是一个人迈入了原始森林,找不着路,只会笨拙又惊慌地四处乱撞,生怕自己走错路回到原点,又生怕,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那她就永远都找不到出口。
周夏在贺沈逾家裏待了一下午。
夜幕降临的那一瞬间,漳西市的第一场雪降落了下来。
窗外开始飘起细碎的雪。
又有人开始放烟花和鞭炮,屋外响起劈裏啪啦地吵闹声,烟花自漆黑的天幕中炸开,绚烂的彩光照亮整片天空。
周夏没开灯,屋内光线忽明忽暗。
她的手机开始不断震动,不少人给她发了消息,问有没有看到雪。
徐艺繁首当其冲,还拍了视频给她。
周夏忽略掉微信页面裏的这些小红点,鬼迷心窍般地点开通讯录,给贺沈逾拨去了电话。
这个时间点,贺沈逾应该已经起床了。
电话拨通了十几秒都无人接听,周夏正想挂断,那头嘟的一声,被人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