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鞭炮声和爆竹声喧闹而嘈杂,少年低磁而清朗的声线却顺着电流,清晰地传到周夏的耳畔。
他不咸不淡地开口:“怎么?”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
一个大胆的结论出现在周夏的脑海中,她心跳失频,剧烈跳动着,让她慌乱到不知道要怎么接话,生硬地扯出一句:“外面太阳很好。”
说完,她就意识到,这会儿是黑夜。
她立刻改了个说法:“不是,我是说,今天天气很好。”
贺沈逾:“然后?”
“然后,你多吃点饭,别饿瘦了,我不想你回来的时候。”她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想看到一个饿死鬼。”
那头顿了下,而后:“周夏。”
周夏楞了楞:“怎么了?”
贺沈逾:“今天吃药了吗?”
周夏:“我又没生病,吃药做什么?”
他嗤笑:“难怪,又犯病了。”
周夏:“......”
她意识到她刚刚的一番发言有些智障。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对着听筒,谁也没吭声,过了几秒钟,贺沈逾主动开口:“还有事?”
周夏抿了抿唇,她也不知道,自己打这通电话的意义在哪。
她想问,有关照片裏那个女生的事情,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以及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问。
最终,她组织了下语言:“你这次去冰岛,玩得开心吗?”
贺沈逾:“还行。”
周夏:“哦,就和叔叔阿姨一块儿吗?”
贺沈逾:“还有个人。”
周夏能猜到,但还是装傻:“谁呀?”
贺沈逾轻描淡写:“我爸生意上合作伙伴的一个女儿。”
他没有过多的描述,周夏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去问。
她顿了顿,好久才鼓起勇气,压下早已失序的心跳:“那你和她玩得开心吗?”
“一般吧。”
得到这个结论,一股强烈的喜悦涌上心头,驱散了那些快将她思绪搅成一团乱麻的不安。
她看向窗外,四散而下的雪。
笑着跟贺沈逾说:“贺沈逾。”
周夏很少喊他的全名。
“下雪了。”
那头应了声:“嗯,我看到了。”
“你那边也下雪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看到雪的?”
“因为——”
下一秒,周夏听到贺沈逾那头,传来劈裏啪啦的鞭炮声,差点将他的话淹没:“我在你家楼下。”
听到他说的话,周夏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整个人楞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在我家楼下?”
贺沈逾:“嗯。”
周夏心想他是不是在故意捉弄:“你不是在冰岛吗?”
贺沈逾:“回来了。”
周夏:“......”
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因为,太突然了,毫无征兆:“你确定你不是在骗我吗?”
“骗你做什么?”
“因为你有病,你肯定在骗我,我不去。”
“那我走了。”
话音刚落,周夏便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头听见后,扑哧笑了声,似乎是在嘲笑她这时的窘态:“给你五分钟,没到我就走了。”
周夏一边疾步生风地往外走,一边朝电话那头说:“贺沈逾,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她挂断电话,放入上衣兜裏。
跑进院子裏,外面的雪下得很大,扑簌簌地飞旋而下,没几分钟,地面上就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周夏顶着雪往回跑,凛冽的寒风吹过脸颊与发丝,她呵出的气凝结成纯白的雾,与落下的雪花一同消失在夜空。
整个世界都像是安静了下来,她只能听到耳畔呼啸而过的寒风以及她自己急促的脚步声。
她之前跑百米冲刺都没用这么快的速度。
跑进香樟苑,她还没来得及跑到楼下,就看到楼下站了抹高挑又清瘦的身影。
贺沈逾穿一身黑,挺拔而利落,少年独有的硬朗骨骼将那一身没什么装饰的黑衣黑裤穿出了些许高级感,却又将他多增添了一丝生人勿近般的疏远与冷意。
他整个人隐匿在黑夜中,纷飞的大雪落在他身上,听到耳畔的脚步声,少年撩起眉眼,看了过来。
一周未见,他眉眼依旧深邃而淡漠,藏着锋芒。
见周夏跑过来,喘着粗气,他勾唇:“从我家回来的?不是跑挺快,怎么八百米体侧就跑最后一名?”
周夏喘着气,看着他,平覆着呼吸,说不出话。
等她缓和过来,她才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贺沈逾垂眸,眼皮下压:“怕某个爱哭鬼没人玩,躲在家裏哭。”
见他又呛自己,周夏努了努嘴:“谁说我没人玩,这几天,张言冬天天都在陪我。”
他好整以暇地笑了笑:“哦,那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说完,贺沈逾便捞起手机:“那我现在再订机票回冰岛。”
“不许。”
周夏抢过他的手机:“你都回来了,还回去,是有钱没地方烧吗?”
贺沈逾:“这不得碰到个没良心的?说自己不缺朋友。”
周夏:“......”
不可否认的是,贺沈逾的出现,对周夏来说,是个巨大的惊喜。
她低下头,想了个措辞:“赚钱不易,替你省钱。”
贺沈逾笑了声,倒是没再接话。
耳畔再次响起劈裏啪啦的声响。
火舌顺着天空不断往上攀爬,升至最高点的时候,砰的一下炸开,绚烂的烟花布满整个天空,而后,原本安静的小区像是解开封印,瞬间沸腾了起来。
无数盏灯被点亮,周夏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已经零点了。
新年到了。
周夏这才註意到,贺沈逾手裏还拿了个袋子。
他从裏面拿了两根烟花棒出来。
而后,又拿了个打火机。
周夏看了眼天空中绚烂无比的烟花,又看了眼贺沈逾拿出来的烟花棒,说:“会不会有点寒酸,少爷。”
贺沈逾一边点燃一边说:“这个时候你让我上哪买烟花,都卖空了,有这个不错了。”
烟花棒被点燃,炸开无数细小的火星。
他递到周夏面前:“许个愿吧。”
周夏看着眼前的烟花棒:“灵吗?”
贺沈逾:“管他灵不灵。”
周夏哦了声,闭上眼,在心底默默许下了个愿望。
再睁开眼时,烟花棒已经燃烧至一半。
细碎的光落在了少年的眼底,将他漆黑如墨的瞳孔映照出别样的暖色。
今夜夜空浩荡。
没有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但这一刻,周夏在贺沈逾的眼底,找到了月亮。
那些缠绕她已久的难题,也在这一瞬间迎刃而解。
为什么不希望贺沈逾和别的女生加微信;不希望他身边有别的女生;那些令她感到莽撞又陌生的悸动;而他只是离开一个新年,就足以让周夏感到不舍;当他身边出现一个条件相当的女孩,她也会产生自卑不安的情绪。
这些问题,她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答案。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总是会被下意识忽略,其实在以往的岁月中,这些情愫,就像是汇集起来的浪潮,一点一点累积,直到浪潮涌来,将她淹没。
她看着贺沈逾,眼眸弯起,笑着说:“新年快乐,贺沈逾。”
新年快乐。
以及——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