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周夏和贺沈逾之间,
很少会有这么近距离接触的时候。
因为凑得太近,她甚至都看到对方漆黑如墨的瞳孔之中自己的模样。
贺沈逾的眼皮很薄,上方一道很深的褶皱,
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总会给人一种冷漠而难以接近的感觉。
周夏之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他的脸,
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贺沈逾的左眼眼皮上,
还有一颗很淡的小痣,
很不显眼。
他睫毛不翘,但却很长。
比很多女孩子的睫毛都长。
周夏忍不住开始数他的睫毛,直到他慢条斯理地眨了下眼,
她望不见自己数到了哪根,
才反应很慢地回过神。
这才註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太近了。
周夏坐在凳子上,本身就矮了贺沈逾很大一截,
他没让她站起来,
而是自己伏低身子,掌心抵在周夏身后的椅背上。
这个姿势,
很像周夏整个人被他禁锢在属于他的领域之中。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卷着少年身上所独有的强势气息。
他脖子间的那枚银饰因着重力往下坠,
摇晃了两下,与头顶的光碰撞,切割出璀璨的光圈。
周夏整个人的视野都被他占据,她平视的角度恰好对着他清瘦而锋利的锁骨,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极淡,却又陌生的味道。
不再是熟悉的苦拧香,
是一种,周夏所没闻过的味道。
周夏耳廓开始发烫,
她庆幸自己化了妆,涂了腮红,就算有什么异样,也不会被发现。
她躲开相交的视线:“我不给你画,你让摊主给你画。”
贺沈逾一动没动,还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他视线落在周夏脸颊上那枚精致小巧的黑玫瑰上,淡淡道:“我这人,是个社恐。”
周夏:“?”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就给人一种,理直气壮的感觉:“和陌生人产生肢体接触,我容易应激。”
周夏对他这一本正经胡诌颇有看法,压根不信:“你应激?你能怎么应激。”
他扯了扯唇:“不知道呢,可能会揍人吧。”
周夏嘴角抽搐了下:“我怎么不知道你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还会应激?你上周扶那位摔伤的阿姨过马路,怎么没应激。”
贺沈逾眼也不眨地说:“不定时发作。”
周夏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病。”
别人给的水不喝。
也不愿意和陌生人产生肢体接触。
他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贺沈逾目光上移,和周夏对视,她白皙的眼皮上涂了层很淡的细闪,显得她这双眼睛很灵很亮,他盯着她的双眸,继续说:“你要是不想我把摊主揍一顿,就帮我画。”
其实在他脸上画个东西,本身是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小事。
只是现在,在周夏心裏,两个人的关系潜移默化地发生了变化,他的身份不再是她的发小、竹马,而是她喜欢的人。
所以,这么个普通的举动,也会让周夏觉得别扭。
她咽了咽唾沫,小声问:“一定要画吗?”
“你以前不都觉得这东西很娘炮吗?”
记得之前某次贺沈逾过生日,周夏想在他脸上画朵小红花,他都没同意。
贺沈逾显然也想到了,从喉间发出一声笑:“以前是以前,我现在,就喜欢这种娘炮的东西。”
“.......”
周夏深吸一口气,从贺沈逾手中接过了画笔。
她事先打好草稿:“先说好,不许嫌我画得丑,是你非要我画的。”
贺沈逾没什么所谓地嗯了一声。
周夏拿起画笔:“画哪裏?”
贺沈逾垂眸:“和你一样的位置。”
周夏:“哦,我以为你要画额头上。”
贺沈逾:“我有病?”
周夏:“这不是很威风,人家是二郎神,你是....”
她想了想:“2b吧。”
“......”
贺沈逾低骂了声滚,便没再搭腔,显然不怎么想搭理她。
周夏一边看着black
velvet的黑玫瑰标志,一边试探性地,落笔在贺沈逾的脸上。
她只触碰到了一点就挪开,只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小黑点。
周夏集中註意力,将贺沈逾的脸当成画布,一笔,一笔地仔仔细细画着。
鼻尖是他身上的淡淡的气息,他放大的五官在周夏的面前,呼出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侧,酥酥麻麻的痒,让她觉得空气逼仄,都有些呼吸不过来。
知道他一直看着自己,周夏再怎么想集中註意力,心跳也不免加快。
握着画笔的手有些颤抖,不稳当。
她定妆应该定好了吧。
妆应该也画得还不错吧?
呜呜呜,贴睫毛的时候有一簇贴到了眼皮上,希望贺沈逾是个瞎子,发现不了。
“你眼皮上这个——”
贺沈逾盯着周夏眼皮上这个反光的东西,蹙眉。
“怎么了?”
她顿时有点紧张。
这好像是女孩子用的,叫双眼皮贴的东西。
贺沈逾不懂周夏本就是双眼皮为什么还要贴这个,但也没往下说:“没。”
周夏被吓了一跳:“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贺沈逾哂笑:“你筛子?手抖得这么厉害。”
周夏:“那你干嘛朝着我脸吹气?”
贺沈逾:“你神经?正常呼吸。”
周夏:“......”
周夏咬了咬牙,心一横,加快速度,在贺沈逾脸上画了个还算能看出是什么的黑玫瑰图案。
短短十分钟,周夏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她抑制着心跳,画完后将画笔往旁边一放,站起身:“好了!”
摊主拿了面镜子走过来:“帅哥,你看看,有需要我修改的吗?”
贺沈逾拿起镜子看了眼。
一朵有些敷衍的黑玫瑰,线条很抖,形状也歪,勉强能看出来是朵玫瑰。
但和周夏脸上那朵精致小巧的没法比,他脸上这朵,明显粗糙很多。
他将镜子还给摊主:“不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