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贺沈逾抱着周夏走进了医务室。
医务室内消毒水味很重,
校医见状赶忙站起身,替他拉开帘子,问:“这位同学什么情况?”
贺沈逾弯下腰,
将周夏放在医务室的床上,
轻轻替她盖上被子。
他站起身,胸膛起伏,
说话有点儿喘:“体测跑一半就晕过去了。”
他心裏其实有点数。
周夏先天体质就不怎么好,
小学的时候就因为体测晕倒过一次,那时候,她几乎只要进行剧烈运动,
就会感到头晕目眩,
甚至干呕,透不过气。
只是这种癥状自周夏体质慢慢变好以来,几乎没有再出现过。
体育老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满脸担忧:“校医,
这位同学是什么情况?”
“我先来看看。”
校医检查了下周夏的情况,确认没什么大碍后松了口气:“没多大问题,
她估计就是跑的时候有点太猛了,
身体一时间适应不过来。”
“而且这位同学原先身体素质应该不怎么好。”校医握着周夏的手腕捏了捏:“你看她这么瘦,
摸上去就一把骨头,一点肉都没有,这种属于后天弥补先天的不足,但其实还是会有一些后遗癥在的。”
校医将周夏的手掖进被窝裏,嘱咐说:“她这种情况,其实是可以通过适当运动来改善的,
平时也可以多补充点营养,但不太建议用力过猛,
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身体承受不住,直接晕过去。”
体育老师听完后松了口气,摸着胸口平覆心情:“吓死我了。”
校医:“没什么事情,她休息会儿就会醒过来的。”
体育老师点了点头:“没事就太好了,那就得麻烦您照看下她了。”
校医摇摇头,笑着说:“应该的。”
外面响起了下课铃,安静的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教室裏的学生倾巢而出,耳畔回荡着不远处凌乱嘈杂的脚步声,震得整个校园都仿佛在晃动。
贺沈逾搬了个凳子坐在周夏的床边,等上课铃响起,他才起身,离开医务室。
一班这节课是自习,年级所有老师都在楼下会议室开会,班裏没老师看着,纪委坐在讲臺上管理纪律,见贺沈逾走进班级,拿了张卷子就准备出去,她拿出纪律委员的威严,出声:“贺同学,就算是自习课也不能随意离开教室。”
贺沈逾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
纪委:“......”
她咽了咽口水:“你信不信,我告老师。”
下一秒,贺沈逾收回了这没道什么情绪的视线,完全无视了她说的话,拿着卷子往外走,离开了班级。
嚣张得过分。
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纪委顿时面红耳赤,当着全班人这样,她觉得没面,怒气冲冲地拿起笔,在纸上记下了贺沈逾的名字。
校医看着贺沈逾离开又折返,他推了推眼镜,看了眼时间,想着这个点还没放学呢,他问:“同学,你不上课吗?”
“自习。”
“自习课也得回教室上课呀。”
他觉得贺沈逾这样是不是有点儿没规矩。
“在这也能。”
贺沈逾坐在凳子上,支起一条腿,将试卷抵在膝盖上,他读题很快,扫了眼就知道了答案,在选择题后面的括号裏填了个d。
校医见他没把自己放眼裏,有些恼,却也没空和他计较。
刚有人给他打电话,说高二有个学生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被篮球砸中,失重跌下臺阶,摔得头破血流,他也顾不上贺沈逾,心想逃课总有人能治他,火急火燎地穿上白大褂跑了出去。
门开合又关闭,医务室裏彻底安静了下来。
已经接近傍晚,日暮西沈,霞光透过玻璃窗铺射进来,恰好落在周夏的脸上,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烘得有些透明。
冬季寒气褪去,五月中旬已经步入春季,窗外的柳条抽了新芽,郁郁葱葱,几棵樱花树早已过了花期,花瓣雕零,伴随着风往下坠,像是一场花雨。
贺沈逾做完卷子后,放下了笔。
但周夏这会儿还没醒。
他弯下腰,眼睫往下垂,目光落在周夏的脸上。
她唇色很淡,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半张脸埋在被子裏,呼吸平缓,胸膛缓慢起伏着,少有的安静。
周夏平时咋咋呼呼,喜欢叽叽歪歪,总会让人联想到,这人似乎有消耗不完的精力,所以往往也会被人忽视,她其实也是需要被照顾的这一点。
贺沈逾看了她一会儿,想到刚刚校医说的,他抬起手,伸进被子裏。
他骨节微凉,触碰到了周夏温热的手指。
刚触碰到一点儿,他便下意识抬头,见周夏没什么反应,他才继续往裏伸,直到握住她的手腕。
贺沈逾将她的手往外扯了扯,掌心下的手腕纤细而有骨感,确实如校医所说,她很瘦,瘦得只剩下骨头。
周夏的手很小,指甲被修剪得很干凈。
她有强迫癥,特别喜欢贴着肉剪,所以每次指甲都很短。
贺沈逾看着她的手,喉结滚动两下,他缓慢地眨了下眼,抬起头,看向周夏,喊道:“周夏。”
“......”
见她没反应,他又喊了句:“猪。”
还是没反应。
贺沈逾:“你压岁钱被偷了。”
依旧没什么反应。
见她确实意识昏沈,贺沈逾才再次,将视线落在周夏的手上。
他心跳变得极快,开始失频。
他伸出另一只手,力道很小,覆盖在了周夏的手掌心上,感受着她掌心之下温热的体温,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贺沈逾又试探性地,曲起手指。
周夏的手脱力,手指本就自然弯曲着,贺沈逾和她掌心相贴,这个姿势,就像是两只即将十指相扣的手。
贺沈逾只顿了一秒,便毫不犹豫地将手指穿插进了她的指缝,扣住了她整个掌心。
他呼吸滞了下。
周夏的手很小,手指也很纤细,贺沈逾甚至都不敢用力去握。
原来和她牵手,会是这样的感觉。
因为青梅竹马的身份,贺沈逾比其他异性有优势,即使他和周夏之间有什么比较亲密的接触,旁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只会觉得,嗯,这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很正常。
但那些行为的前提条件,是出于青梅竹马,好朋友的身份。
但这次,却是出于贺沈逾的私心。
他像是一个卑劣的小人,一个胆小鬼。
作为竹马,发小,他和周夏拌嘴吵架,不留情面地怼她,看她急得跳脚,却又拿他没办法。
而作为一个正常青春期的男生,他也是一个只敢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才敢主动靠近的胆小鬼。
就连贺沈逾自己有时候也会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想看周夏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是想通过这些行为,来刻意掩饰什么。
掌心的手指忽地动了动。
贺沈逾註意到动静,下意识看了过去,却对上了周夏睁开的双眸。
他霎时顿住,喉咙开始发涩。
贺沈逾的手还握着周夏的手。
十指相扣的姿势。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了周夏的手。
扑通。
扑通。
扑通。
心跳剧烈跳动着。
周夏这会儿意识还不太清醒,视线渐渐从迷蒙到清晰,她抬起被贺沈逾握过的那只手,看了看,有些茫然地问:“你怎么一直握着我的手。”
贺沈逾喉结滚动了下,看不见的那侧耳垂泛起薄红,他面色不变:“是你非得握着我的手。”
周夏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