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沈逾:“我早买好了。”像是怕周夏不能理解到意思,他又补了句:“四个人的。”
耳畔是树叶响动的沙沙声,空气依旧闷热得像是要冒泡,蝉鸣声络绎不绝。
周夏能感觉到,自己刚刚还有些阴霾的心情,像是笼罩已久的云层被破开,变得光亮。
她的双眼在阳光下干凈且明亮,没化妆,但小脸白凈,周夏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一只趴在地上撒娇的小猫,她语气是抑制不住地雀跃:“好呀。”
周夏和贺沈逾来到水上乐园门口,蒋正和徐艺繁已经等在那儿了。
徐艺繁朝两人招了招手:“在这裏!”
蒋正原先在玩游戏,见俩人来,退出手机,将手机揣进兜裏,他优先和贺沈逾打招呼:“贺沈逾,你怎么也——”来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肩膀就被人搂住,而后,手臂的主人使了点儿力,将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没说完的话也被吞咽进了肚子裏,贺沈逾步伐猎猎生风,语速也快,像是想掩盖着什么:“太热,赶紧进去。”
几人在入口处检了票,进了乐园。
乐园的工作人员引导先去更衣室更换泳衣,周夏和徐艺繁一起去了女更衣室,更衣室没有人,周夏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进柜子裏,然后才开始换衣服。
这身泳衣还是她初中的时候买的,都没有穿过,浅蓝色的,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徐艺繁换完之后,看了眼周夏的泳衣,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声:“夏夏,你这泳衣,是小朋友穿的吧?”
“......”周夏低头看了眼,她自己不觉得:“有吗?”
“有啊,看着版型就很卡哇伊,很像小朋友穿的。”徐艺繁走上前,盯着某个位置看了会儿:“而且夏夏,你怎么是平胸啊?”
周夏:“......”
周夏平时喜欢穿宽松的衣服,基本上看不出来。
徐艺繁也是第一次看她穿紧身衣,被她的一马平川震撼到了,她觉得不应该啊:“夏夏,你是不是太瘦了。”
“我也不知道。”
“那边有体重秤,你上去称一下看看。”
更衣室的门口放了个体重秤,周夏赤着脚,上去称了下,九十四斤,跟之前比已经重了六斤了。
徐艺繁凑过来看了眼:“天,你这么轻?”
周夏解释:“已经重了很多了,我之前还要轻。”
自从那次贺沈逾带了便当来学校之后,周夏每天中午都不需要去楼下食堂吃饭。
有时候贺沈逾会托人把便当带给周夏,有时候干脆早上就给她,有时候少爷心情好,也会趁着中午大家都下楼吃饭,将便当带给周夏,陪她一块儿吃午饭。
便当裏的荤菜,几乎都是周夏爱吃的,但素菜,她都不爱吃,却都是一些很有营养的菜。
周夏不想浪费贺奶奶的心意,每天都会吃完。
所以体重也往上涨了些。
徐艺繁嘆了口气:“哎,就羡慕你们吃不胖的。”她收拾了下东西,提了个小篮子将东西放进去:“我们出去吧。”
周夏跟在她身后往外走,刚走了一步,她就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住。
她低头看了眼。
双腿和双臂都赤-裸裸地露在外面。
周夏从来都没有穿过这身泳衣,所以,也没有以这种方式出去见人过。
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羞赧和逃避的心理。
尤其是,贺沈逾也来了。
她也会看到她这个样子。
周夏脸有点烫,她咽了咽唾沫,刚刚徐艺繁说她这身泳衣像小朋友穿的,又说她是一马平川,她想了会儿,转过身,从柜子裏拿了条浴巾披在身上。
这才跟着徐艺繁一块儿往外走。
这会儿虽然天气炎热,但还不算是水上乐园最火爆的时候。
不少学校已经放了暑假,乐园裏基本上都是些学生和小孩子,吵闹得不行,周夏攥着浴巾往外走,他先是看到蒋正穿了条大裤衩满地跑,而后以一个大卫雕像思考的姿势跳入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徐艺繁被他笑得前仰后合:“笑死我了,他。”
周夏也被蒋正逗笑,她下意识去寻找贺沈逾的身影,找了会儿,发现他曲着腿,坐在遮阳伞下。
他没像蒋正那样就穿个裤衩到处跑,他穿了件蓝色的印花沙滩衬衫,扣子没扣,就这么敞着,露出瘦削而锋利的锁骨,往下,是少年澎湃而结实的肌肉线条,他不属于很健硕的身材,穿衣服的时候看着瘦,但其实身材很有料,腹肌沟壑很深,线条也漂亮。
贺沈逾洗了个头,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散开着,湿润的碎发略遮着眉眼,他五官深邃而立体。
周夏看向贺沈逾的时候,贺沈逾恰好视线也落了过去。
视线相撞,就像是冰块落入气泡水中,产生微妙的化学反应。
周夏朝他走了过去。
贺沈逾抬起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周夏,她裹着条薄荷绿色的浴巾,露出下半身光洁而白皙的双腿,整个人在阳光下,白到发光。
他觉得口干,拿起一旁桌子上的汽水,指节勾住拉环,咔嗒一声,无数气泡往外冒。
周夏看着他开汽水的动作,一时间没註意到脚下,脚下不知道被谁丢了块香皂,她一脚踩了上去,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一滑,周夏往前踉跄了两步,直接栽倒在了贺沈逾的位置。
她的手碰到贺沈逾手裏的汽水,他手脱力,汽水直接泼了,还在冒着泡的气泡水全部洒在了贺沈逾的身上,将他的衬衫打湿一大片。
啪嗒一声,汽水瓶掉落在了地上,周夏重重倒在了贺沈逾的身上,身上的浴巾也顺着重力往下掉。她手臂和腿都触碰到了柔软却又坚硬,冒着热气的皮肤。
贺沈逾被她这股子撞得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栽,手肘及时撑地稳住自己的上半身。
女孩细腻的皮肤触碰到的地方像是星火燎原,开始发烫。
周夏额头撞到了贺沈逾的锁骨,吃痛地喊了声,她一边捂着额头,一边抬眼,睁开眼的瞬间,她撞进了少年漆黑而深邃的眸中。
她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和贺沈逾的这个姿势,似乎有点儿熟悉。
那天她睡在贺沈逾家,两个人也是这么个姿势。
只是那天被孙芷和贺弈撞见,所有暧昧的氛围都一扫而空,周夏当时心底只剩下窘迫和慌张。
同样的姿势,没有别人,周夏心跳震得快从心口冲出去。
在周夏青涩而懵懂的十六岁。
她的心臟在某一刻,因为某个人而开始失频,失序,而这个人,恰好是她的青梅竹马。
是贺沈逾。
两个人亲密无间,却又像是隔着万般远。
她不止一次,会在睡前想着,她喜欢上了一个,不能喜欢上的人。
一段平衡的关系,一旦被其中一个人打破,就会变得不可收拾。
就像她在某乎上看到过的那篇,当自己的好朋友和自己告白,博主下意识会觉得荒谬,随而远离。
那她和贺沈逾是不是也会这样。
两人的距离很近,周夏的鼻息间都是少年身上好闻的沐浴露味,周夏脸烧红,她望进贺沈逾的眼,视线往下,随着擂鼓般的心跳,她眼睫颤了下,她目光落在贺沈逾的嘴唇上。
在那一瞬间。
青涩而胆小的女孩竟然也开始大胆地臆想。
如果亲上去,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