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周夏和贺沈逾,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成为朋友,其实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
两人当时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那时候的周夏也没能想到,
自己居然还能和幼儿园裏那个高傲又漠视一切的少年在一块读书,
贺沈逾成绩很好,老师很喜欢他。
周夏那时候成绩一般般,
中上游,
两个人当时只能称得上认识,关系绝对算不上熟悉,是见面也不会打招呼的普通同学关系。
但这种关系维持了一整个学期,
在暑假期间被周夏自己打破。
那时候周夏的好朋友在学游泳,
周夏对游泳没兴趣,但偶尔,她也会去游泳馆陪朋友,
她就在泳池边缘坐着,
双腿浸没进泳池中,水温凉凉的,
在炎热的夏季超舒服。
她看着泳池另一头,
教练在教朋友怎么潜水和憋气,
百无聊赖的时候,周夏在另一区域的泳池看到了贺沈逾。
那时年纪都还小,没到长身体的时候,都还没开始长个子,处在周夏这个年龄段的人,基本都在浅水区,
只有贺沈逾,那会儿个子就高挑,
他当时一个人潜进深水区练习,身边没跟着教练,显然已经很熟练了。
周夏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跑到深水区那片去坐着,看着少年修长而矫健的身形在水底来回穿梭。
她看了会儿便开始走神,盯着时不时泛起涟漪和水花的水面,等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水面平静得有些诡异和不对劲,水底好像也没了动静。
虽然周夏那会儿年纪小,但也知道这意味着出了事,她火急火燎地跑去找教练,将贺沈逾从泳池底给救了上来。
他当时的情况是小腿抽筋,呛了很多水,人处于昏迷状态。
教练将他放倒在地上,双手交握挤压他的胸口,想让他把那些水吐出来,但没什么用,这教练在实习,还不懂怎么处理这种场面,慌张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你先在这看着他,我去找其他教练来,马上回来。”
“好。”周夏乖巧地点了点头。
教练走了之后,周夏静静地坐在贺沈逾身边守着。
她看着昏迷的贺沈逾,脑子裏不禁浮现出她之前看过的那些偶像剧裏,女主溺水,男主角给女主角人工呼吸的场景。
好像只需要捏着对方的鼻子,深呼吸一口,朝着对方口腔裏吹气就可以。
还挺简单的。
贺沈逾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眉心也紧蹙着,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哪裏来的胆子,周夏缓缓挪到了贺沈逾的身边,她学着电视剧裏那样,捏住他的鼻子,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缓缓凑近他的嘴唇。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间,贺沈逾睁开了眼。周夏被他突然的睁眼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这么贴上了他的嘴唇。
就很轻地触碰了下,一触即离的那种。
周夏记得当时的感觉。
就觉得,这人的嘴唇好软啊,看着傲慢又不爱搭理人,怎么嘴唇会像果冻一样柔软。
她那时候也不懂什么叫害羞,童言无忌,将内心想法直接说了出来:“...你嘴唇好软啊,怎么像果冻一样。”
躺在身下的少年原先没有一点儿血色的脸肉眼可见地开始烧红,他下颚绷得很紧,神色冷若冰霜,眼底浮现愠怒,看着心情一下子变得超级差。
他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将呛进去的水都咳了出来。
教练很快回来,看到贺沈逾人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那时候一句话都没和周夏说,直接站起身走了。
周夏当时还觉得,这人真没礼貌,怎么也不和她说一句谢谢,好歹她也是在帮他。
后来的某天,周夏偶然间知道,原来亲吻的含义没那么单纯,亲了别人是需要负责的。
自那之后,周夏就开始每天缠着贺沈逾,追着要对他负责。
贺沈逾一开始很抗拒,只要周夏提到那件事情,他就会生气,会冷脸,但后来渐渐地,不知道是周夏真的打动了他,还是别的原因,贺沈逾总算愿意和她一起玩了。
只是追着负责这个状态,周夏并没有持续很久。
对于那时候才九岁,没心又没肺的周夏来说,这不过是一件比芝麻还小的事情。在幼儿园的时候,周夏过生日,老师就曾让班裏的同学亲过周夏的脸,为她送上祝福,贺沈逾也在内,所以她没有很放在心上。
伴着时间不断推移,也早已被她置之脑后,甚至在往后和贺沈逾的相处中,她再没想起这件事情。
她只是做了件见义勇为的事情。
但转头就忘了。
周夏是突然才想起幼时的这件事情的。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主动亲过贺沈逾,那会儿两个人八九岁的年纪,贺沈逾肯定没谈过恋爱,所以——
当时应该是贺沈逾的初吻。
她,夺走了,贺沈逾,的初吻。
滚烫的温度从脊背攀升至耳后。
时隔了好几年的热意才这会儿才得到宣洩。
甚至让周夏都忘了,自己现在和贺沈逾的姿势有多暧昧和引人遐想。
贺沈逾这个角度看过去,周夏低着头,凝着他嘴唇的位置,她眼也不眨一下,脸上也没什么别的表情,楞楞地,不知道脑子裏在想些什么。
周夏往下栽的时候,贺沈逾下意识地想扶她,便握住了她的腰,掌心下是泳衣薄薄的料子,以及女孩柔软的腰肢,周夏的腰很细,体温温热,还能感受到她缓缓起伏的呼吸。
近看,她皮肤细腻白皙到像剥壳的鸡蛋,光晕下可以看到细小的绒毛。
杏眼大而灵,睫毛很长,鼻梁小巧而精致,嘴唇泛着水色。
她身上淡淡的蜜桃味,不断侵袭着贺沈逾的神经。
两人的距离过近,贺沈逾甚至能隐隐感受到,周夏若有若无的鼻息,落在他脸上,像小猫尾巴轻扫着心头,说不出的痒。
贺沈逾喉结滚动了几下,他往下扫,目光落在周夏的嘴唇上。
她在看他的嘴唇,他也在。
喉咙说不出的干,贺沈逾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逼仄闷热,喘不过气,他压着眼皮,眼睫垂下,遮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心跳如擂鼓。
握着周夏腰的手紧了紧,他没有经过脑子思考,近乎本能地往前凑了凑。
却在即将触碰到周夏下巴的那一瞬停住,那一刻,周夏也像是回过神,杏眼重新聚焦了起来,她一把推开贺沈逾,着急忙慌地站起身。
女孩动作凌乱,视线胡乱瞥着,周夏甚至都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她寻找着自己的救命稻草徐艺繁,她在水裏和蒋正玩得不亦乐乎,压根没註意到这边微妙的氛围。
周夏不想被贺沈逾看出她的窘迫与慌乱,只想找个理由开溜:“....我去买冰棍了!”
丢下这句话,周夏就逃似的跑走了,还不忘回来捡自己的浴巾,披着浴巾才走。
全程没和贺沈逾有一秒的视线交汇。
记得浴巾,却把贺沈逾丢在了原地。
贺沈逾看着女孩消失在拐角的位置,他后知后觉地,觉得荒唐,却又自嘲般地,低头干笑了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他咬了咬后槽牙,心情烦躁得不行。
他掌心还残余着女孩的体温,贺沈逾带着燥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无端被惹起来的气没地方发洩,他拿起滚落脚边的汽水瓶,发洩般地砸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汽水落入垃圾桶裏。
贺沈逾这才自暴自弃,又颓废地坐在地上,低着头,过了几秒,他才哑着声音,懊恼说:“....她是不是有病。”
怎么就这么爱干撩了就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