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宓被她怼的无话可说,
憋了半天:“你这叫,为老不尊!”
李令俞见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被她童言逗笑了,
可见薛家老二是经商鬼才,这话是不假的。眼前薛算盘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李令俞问:“你还赚过什么钱?”
薛宓被她气着了,不肯说。
李令俞不气她了,
先说:“行了,是我心胸狭窄,
小肚鸡肠,总可以了吧?姝娘几个,我也时不时教训,不信你问。”
薛宓见她个自己臺阶,用眼神问李姝。
李姝赶紧说:“哥哥对我们练字非常严格,
写好的字帖,他一直都会检查批改评比。毓娘的字写得最好,
也最像哥哥。”
薛宓听了后,想了片刻说:“那你送我几本字帖。”
“你这是讹我呢?”,
薛宓理直气壮:“大年初二,你不得给我礼物啊?”
这就是钱串子。
李令俞:“给你几本,你这经营规模是不是都要增加了?”
薛宓本没想到,听着李姝说着,
是真的想临摹李令俞的字。
但被李令俞这么一顶,
有点气到了:“那可不是!我天天出借,三日五金,童叟无欺!我气死你!”
李令俞见她跟只斗公鸡似的,
问李姝:“看见没有?这就叫头脑。你们几个但凡有人家这个头脑,
就不会用我的画当草纸。”
薛宓听完不可思议问李姝:“你们竟然把她的画做草纸?你知道她的画什么价钱吗?你们若是不喜欢,
可以卖给我呀!”
李姝紧张说:“我也不知道……哥哥的画,会这么贵重。哥哥自己也做废纸……”
“你不知道,我知道啊!你怎么不问问我?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画什么价钱,她心知肚明!”
李令俞的草稿大部分都在李毓手裏,而且李毓的很多画,都有李令俞饿修改痕迹。
李姝弱弱说:“那毓娘的很多画,都是哥哥改的,很多有一半的笔迹,都是哥哥的。这也能算哥哥的画吗?”
薛宓激动说:“算啊,怎么不算!不说你哥哥,毓娘算是你哥哥的关门弟子,她的画也很贵重的!”
她可真是发掘到宝藏了,再也不用愁哥哥们借画,不知该借给谁了。
她一时间也顾不上缠李令俞,拉着李姝匆匆往内书房找李毓看画去了。
李令俞惊嘆,薛家算盘,才真叫贼不走空。
没等一刻钟,薛宓几句抱着一堆画又匆匆来了,放在桌上,两眼放光问李令俞:“哪些是你的?”
李令俞抬头怀疑地看她。
薛宓干脆利落:“姝娘也不知道哪些是你画的。你放心,这次我不讹你。”
李令俞:“你讹我,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和姝娘说好了,我们四六分成,我负责出借,她负责给我提供画。我做生意从来不骗人。”
李令俞一时间竟然有点眼馋她的生意,就这么轻松,有钱有闲。
照她这计划,她们几个小姑娘很快就能财务自由,真是前景可观。
她好心提醒薛宓:“我的画倒是不少,但是,你也不能光逮着你那些哥哥弟弟们薅。”
薛宓鄙视她无知:“我怎么可能只赚他们的钱,只要我这批画拿回去,把你的挑出来,再把毓娘的画单独拿出来,她可是李令俞的关门弟子,取一个名号,那一样趋之若鹜。你们师徒二人,那不是客源不断嘛。也能让上都城裏的才子们见识见识,丹青鬼手的技艺,要不然放在你房间裏,白糟蹋好东西。”
李令俞听着她的构想,薛算盘,你可真是生错了年代。
你要是被九年义务教育洗礼了,那还了得?
薛宓真是越想越开心,那可就不是两百金的事了。
李令俞:“随你们吧,你们自己商量。”
李姝不懂买卖,只能提供画,做好经纪人。李毓是不管买卖,一心扑在书画上。
薛宓是个合格的经理人。
这草臺班子还挺稳固的。
薛宓见她随手挑出几张后,又低头画自己的去了,不死心问:“你要不把这画借我几天,行不行?”
“你得寸进尺,是不是?”
薛宓见她不松口:“行了,行了,知道了,我不借就是了”
李令俞:“别打着我的幌子出去骗人,这每一张画都有讲究,有的是随手涂鸦,有的是布置给毓娘的课业,你们赚钱可以,但是不能坑人,遇上真喜欢画的,送人也无妨。”
薛宓见她头也不抬,随意发表意见。
静了片刻,才说:“怪不得姝娘说你心善,你这样的人,果然不适合做买卖。照你这么说,我这买卖还做不做了?来借画,哪有不喜欢你画的?遇上喜欢的我就送人,我成什么了?”
李令俞抬眼看她一眼,淡淡说:“谁说我不会做买卖?我只是不做书画买卖。”
那是我爸爸教我入门,一笔一画教会我的。
薛宓见她避重就轻。也不着急了,坐她对面一手撑在下巴上,看着她耐心的一笔一画描着烟火的火花,李姝远远的看着两人,倒是觉得十分般配。
李令俞见她安静了,随口问:“你大伯今日在家?”
“不在家啊,进宫去了。”
“你们家的哥哥们呢?”
“也不在家,有的当值,有的出去访友了。”
“你不去吗?”
“不想去。”
“亲事黄了,就不想走亲戚了?”
“李令俞,你这人怎么这样?”
……
一直到傍晚,薛宓满载而归,李姝留她吃晚饭,她傲娇说:“我不吃了,我要回去拨算盘,气死你哥哥。”
惹得李姝都笑起来。
李令俞浑身疲累,也不逗她了,最后还是送了薛宓一幅小小的静物素描。
一张桌上,一支海棠,一方砚,一支笔。
十分简单,但素描最是考验光线捕捉,和对静物的把握。
薛宓都看呆了,问:“为什么没有落款?”
李令俞:“这个是送你的新年礼物,不是叫你借出去赚钱的。落款我裁掉了。”
薛宓被她说的脸红,瞪她一眼。也忘了感谢,气鼓鼓走了。
小柳氏见她出门送人,笑说:“这小娘子性子十分泼辣。”,言下之意,是让他註意些。
李令俞随口说:“泼辣就让她泼辣着吧。十几岁的小孩子,就活泼这几年。”
小柳氏听得一僵,以为她十分的中意薛宓,就再没说话。
薛宓今日满载而归,领着女婢,抱着一箱子画,大摇大摆进门,正遇上薛洋刚回来,她乖巧打招呼:“大伯。”
薛洋以为她走亲戚去了,问:“哪回来的?还抱着箱子。”
薛宓又想起李令俞总威胁她,就说:“我去了好友李家,好友的哥哥送了我好些画。她叫李令俞,丹青十分了得,大伯知道她吗?”
薛洋听得一顿,“李令俞?”
薛宓见薛洋看着女婢手裏的箱子,忙说:“大伯要不要看看?都是她书房裏挑的画。”
货真价实,若是他日,家裏哥哥们借画有个纠葛,大伯也是见证。
她的小脑瓜子十分机敏。
薛洋见识过李令俞的丹青,陈侯书房正堂挂的那幅画,当真是惊艷绝伦。
“那就看看。”,薛洋温和说。
薛宓抱着箱子喜滋滋跟着薛洋进了院子。
等箱子打开,最上面那张静物素描就惊到薛洋了。
李令俞的丹青技艺,仿佛是天生就会一样,没有派别,没有师傅,就像鬼手一般。
因为她才十六岁,真是不敢想。
薛宓也极喜欢这幅素描。虽然李令俞将落款裁掉了,但是就算是有落款,她也舍不得出借这画。
薛洋想起在曹印官署裏的李令俞,沈默寡言,眼睛十分清亮。生的极像当年的河间王,后来的豫章太子。
他自己知道李令俞像个谜一样。只是李令俞也十分谨慎,十几岁的少年,办事十分有章法,尤其护驾陈留王,她胆魄过人,进退有度。
曹印也和他夸过她。年少机灵的孩子,没人不喜欢。
薛宓的买卖就这么做起来了,李姝和李毓两人也有了进项。
李黛的布庄还没有消息,一时间也加入她们了。
李令俞在第二天晚上,才将画完工,整个人熬的两眼发黑,收起来准备了新年礼一起发往平城去了。
大年初四,进北宫点卯,她精神还有些萎靡,蔡荃见她来,忙说:“今日圣人一直头疼,苏大人可侍奉了一早上了。”
李令俞心想,这眼看着庐阳王就要进京了,这位祖宗他又要使什么幺蛾子?
萧雍确实能作,说是头疼眼花,李令俞进殿时,就见苏绎坐在身侧给他读青词,旁边的宫娥给他按摩。
李令俞心中吐槽,低声行礼,萧雍闭眼不睁,说:“李令俞来了?给孤读一段青词把,你写过那么多青词,还没有给孤读过。”
李令俞只得接过苏绎手中的青藤纸,坐在旁边,这字写的确实很一般,怪不得萧雍嫌弃。
她声调放低,声音显得有些粗,快慢有序,辞章华丽的青词,大多是言之无物。
李令俞读了一刻钟,还不见萧雍喊停,扭头看去,只见他已经睡着了。
蔡荃喜不自胜,立刻嘘声,让人都退出来。
出了殿,苏绎才说:“圣人这两日,一直梦见故人。”
李令俞听得有些好笑,轻声说:“人都杀了,他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