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不过分,
李令俞确实不太管她,尤其她眼馋家裏女眷的衣服,李令俞只作不知道由着大柳氏补贴她。
她见堂中人都附和,
又见李令俞也给她面子,并不驳她,就接着说:“幼文什么都好,
就是平日裏只记得忙碌,至今都没有定亲,
如今姝娘终于定了侯府,也算是了解了家裏的一桩心病。而且我家郎君说,御史臺的薛大人都非常喜欢令俞,恨不得和她做翁婿。”
她炫耀了一番李姝的婚事,又说御史臺最高官薛洋也看好李令俞了。
这下让柳家几个妯娌都不会说了。
谢氏本就奔着和李令俞结亲来的,
哪知道柳恪的上官也看中了李令俞。
柳媛一听脸色都变了,谢氏沈着脸问:“黛娘这是听谁说的?”
李黛一眼就看出来她们的心思了。她可不想和柳家结亲,
柳家最是踩高捧低。虽然她自己也是,但是她就是不喜欢柳家。柳家当年可是十分瞧不起父亲,
也看不上她,如今倒是巴巴的来和她们家做亲家,真是好笑了。
“还能是谁,我家郎君就在御史臺,
肯定错不了。”
谢氏听的眼前一黑,
差点忘记了,李黛那个夫婿,可是御史臺有名的搅屎棍。
既然御史臺传出这种话了,
那就不是空穴来风。
谢氏原本是十分笃定能将女儿托付给大柳氏的。一是看中大柳氏性格绵软,
不会为难媛娘,
后院裏也不过是一个妾在料理。媛娘进门就是当家人。如今李家门第不高,李尚又是□□。就算将来发达,她的媛娘也有底气。李令俞年少聪慧,得贵人青眼,有幸平步青云,和裴家郎君交情匪浅,但她娘家和皇后娘家同出一支,虽然她和皇后这一脉有些远了,但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她真的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为媛娘做了最万全的打算。可到了临门一脚,却失策了。
李黛犹觉得不够,问李令俞:“你就说你和那个薛大人可认识?”
李令俞“可是薛洋薛大人?”
李黛一听,已经八成觉得是真的了,那若是结了亲,黄家就更没人再敢惹她了。
“是,就是薛洋薛大人!幼文果然和他熟识。”
李令俞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说:“阿姐不要妄议朝廷命官。”
李黛见柳家几个舅母一言不发,直觉的畅快极了。
连着又夸耀了良久,李令俞这才说:“我今日和禁军打了招呼,母亲和姝娘几个回颍川到时候有禁军护送,我也放心些。”
李黛一听就来劲,“我也许多年没见舅舅了。”
谢氏的太阳穴已经开始疼了,看来这门亲事是没可能了。
柳媛恨得咬牙切齿,但是拿李黛毫无办法。
柳茜性格强硬,和李黛说:“
都说女子德行不能有亏,听闻姑父出事时,表姐拒不肯归家照看,还是表哥从书院归家照顾一家老小。”
李黛一朝被人踩着尾巴了,恨不得立刻上前扯头花和她互撕起来。
李令俞见她面部表情管理要失控了,赶紧说:“不过是些流言,阿姐纯孝,上有婆母侍奉,下有叔妹要照顾,十分辛苦。哪裏来的流言?”
李黛今日就不准备回黄家,一听李令俞这样给她搭臺子,心一横想,你们柳家看我们家如今显赫了,就来寻我们的不痛快了,做梦呢。
李令俞的光她都没沾过,哪轮得上你们。
大柳氏正准备和李令俞说,让他带着妹妹们,和两位表妹去书房。
结果门外的阿符通传,有客人来访。
李令俞起身说:“我今日有事,不能陪舅母闲聊,母亲定好日期,我让随行的人去准备。若是报丧,那母亲也要迟表舅几日回去才好。”
李黛给他臺阶:“阿弟位高权重,平日裏繁忙,快去忙吧。我陪母亲和舅母们聊天就是了。”
李令俞忍着笑:“阿姐今日不必归家,我给姐夫传个信就说家中有女客,阿姐久未归家,我留阿姐小住几日。”
李黛一听喜不自胜。
接下来的战场就是她的了。
李令俞出了门问:“谁?”
“说是郎君的先生。”,阿符据实禀告。
李令俞进了后院才知是吕匡渊。
她有段时间未见他,吕匡渊见她先说:“听说你进北臺狱走了一遭,可见没出事。”
李令俞:“学生命大,全须全尾出来了。”
吕匡渊听着有些唏嘘,若是早年,圣人可没这么好的性子。
李令俞问“我听闻先生归乡。一直没敢给先生写信。”
吕匡渊随她进了书房,看了眼障子门打开,竹帘裏投进来的阳光,夸了句:“好秒的心思。”
“不过是地方紧窄,想了些办法。”
吕匡渊坐在有阳光处的椅子上,并没有提几个月的见闻,只问:“我今日收到信,便匆忙来见你,边境不稳,你知道是不是?”
李令俞:“我确实知道,但看目前发出去的信,应该只是袭扰。”
吕匡渊却有些担心,“你且和我细细说来。”
李令俞将几封信的内容大概将给她听后,他沈默没有说话。
李令俞问:“圣人宣先生入北宫,可当真?”
其实萧雍现在宣吕匡渊再入北宫已经不合适了。有故意的意思,也有始终把吕匡渊纳入他私臣的意思,这非常不合适,这个信号有些危险,因为吕匡渊任太子太傅,而如今这样局面,他将吕匡渊召进北宫,就是让文臣内讧,强迫让群臣站队的意思。
这也是把吕匡渊架在火上烤。
吕匡渊却说:“幼文不必管我,做好协助苏绎的事。九边万不可起战乱,若不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李令俞回来后当晚回想苏绎的态度,和圣人的态度,心裏猜怕是营州每年都要对付这样的袭扰。应该是他们的态度一直都这样强硬,有敌来犯,务必赶尽杀绝。
李令俞附和:“向来圣人和苏大人心裏有成算。”,她并不问吕匡渊是从哪裏听来的,这帮老人精都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先生如今入北宫,怕是……”
吕匡渊却问:“谁说我要进北宫?”
李令俞被他问住了,他才说:“圣人许久未见我,不过是召我进宫侍奉笔墨,我入仕就是圣人的秉笔舍人,这是知遇之恩。这没什么可议论的。”
李令俞想吕匡渊势必会杜绝因为他,引起前朝分派站队,这一回合君臣博弈吕匡渊怕是不能让萧雍如愿。
吕匡渊也是路过,只停留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而且是直接入北宫。
等吕匡渊走后,听桃姜进来喜滋滋说:“谢家夫人果然十分和善,给我们都发了赏钱,不过我刚才内院路过,见罗娘子好像在收拾东西,几位舅夫人好像要归家去了。”
李令俞听得一顿,李黛的战斗力这么强吗?
果然,不多会儿,大柳氏打发罗娘子来叫他,说是谢氏几人要归家了,她让阿竺准备了礼物,让阿符带着礼物跟着她到大门外等着。
谢氏带着两个女儿,见她站在大门外,真是君子端方,越没可能,她就越觉得可心,心裏就更怨恨丈夫。如此好的亲事,以后怕是难了。
李令俞微微颔首,和颜悦色和谢氏几人说:“舅母们能来家裏,母亲十分开怀,奈何我繁忙,没能陪舅母,这是重阳节宫裏赐下来的菊花酒和糕点。借花献佛,还望舅母不要怪罪。”
谢氏犹不死心,甚至露骨说:“怎么会,咱们说不准有一家人的缘分……”
李黛忙问:“幼文刚才是谁来了?”
李令俞扭头见李黛和大柳氏已经出来了,随口说:“是我先生,吕匡渊先生路过,所以进来讨杯茶喝。”
谢氏不动声色听着,吕匡渊,也是名满天下的大儒。
真真是可惜了。
李令俞目送着一行人走远,李黛见她看自己,立刻讪讪说:“我今日不回去,陪母亲。”
李令俞:“我已经让人给姐夫家裏递了消息。”
李黛立刻喜上眉梢。
第二天一早,苏绎领着她在办公室裏待了一整天,军务非常之多,大多是文职工作,军中和行政不同,但军政不能分家,边镇行政都归军管。所以苏绎才常年忙碌。她替批了一整日不太重要的行政公文,将重要的信息挑出来交给苏绎审核。
这几乎有种她内定成苏绎的接班人的意思。
萧雍甚至又给她升了一级职务,加封太中大夫。
萧诵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这则加封,而是心裏松了口气。
只要北宫愿意开价,那就不是冷战。那就是北宫肯松口了。
随后早朝上,萧诵斥责太子御下不言,责令其在东宫闭门思过。
语言十分简单。
曹印站在下首,沈默不言,御史臺领着百官全员讚成。
谢鹏程一众人给太子求情未果,太子威信竟然到如今地步,让萧诵有些哀而不争。
萧诵想起母后的话,又想起萧鋆,心裏只有隐痛。
接下来他公布第二件事,来年的科考,由陈留王萧鋆领礼部协同此事,不得有误。
曹印有些意外,讚了句陛下圣明。
御史臺这才跟随曹印附和。
竟然又是无一人反对。
原本来年科考,是萧诵留给太子的一条路,可他不肯珍惜。
萧诵甚至给他配好了人,裴虞辅佐他,谢家及一众文官协同为他保驾护航,可惜了。
裴虞站在百官中,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不知是失望还是高兴。
他从前想,他只管听父亲的话,做个闲散贵人,但替太子看着朝堂,他不介意自己功名利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