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没有没有!他才不会这样说。”
“嗐,
林姑娘还害羞呢。”
越是喜欢,越是在旁人面前掩盖,越是欲盖弥彰。
翁适说着将一个瓷瓶递给林观因,
“这是之前钱爷要我研制的药,没有他的那个效果好,
总觉得差了一味药引。但也差不了太多,将就将就可以用。”
林观因握着瓷瓶,
应了一声。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药,
也不知道钱玉询是什么时候让翁适做的,但一会儿给他就行。
林观因跑出翁适的医馆去寻钱玉询,
他之前走得着急,
没将马的缰绳系好,现在追出去才发现缰绳被别人握在了手中。
零零星星没几个人的街道,
林观因站在钱玉询身后,看着他走向一身黑衣的女子。
林观因站在石阶上,
见着那黑衣女子朝着自己扬起明媚的笑,
那样的笑亲昵又瘆人。
林观因知道她是谁,她曾在那三年中见过此人,
她压抑得吐血很大的原因就是来源于这个女人。
一个,除了关如冰之外,她第二想揍的人。
“我在阁楼上远远看着像你的身影,”魏攸北满意一笑,“没想到,果然是你。”
钱玉询没心情和她叙旧,
只想从她手裏将马要回,
不然再去马市买一匹的话,会花更多的银子。
“养这么个弱女子,
很辛苦吧?”魏攸北一手拉着马的缰绳,一手安抚着受惊的马匹,朝着钱玉询温柔地笑。
魏攸北看着钱玉询一身白袍被血染得斑驳,不忍轻笑:“看来她是活不了多久了啊。”
“与你何干?”
只要他不杀林观因,林观因就不会死,没有人能越过他对林观因下手。
钱玉询对自己的武力有这个自信。
他听得到林观因向他靠近的脚步声。
钱玉询不想与魏攸北过多纠缠,向她伸出手,“还给我。”
“小十二,离了希夷阁难道就忘了吗?还想和我抢东西?”魏攸北将缰绳收得更紧,想要将自己的手放入钱玉询伸出的掌心中。
林观因先一步握住了钱玉询的手,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是你在偷东西,这马本就是我们的。你要是没有马,自己去众筹一下。”
她虽没听懂林观因的话,但从她的脸色就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魏攸北轻笑着垂眸,见到两人腰间挂着同样的荷包,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老妇真是太纵容你了,小十二。”魏攸北盯着林观因,话却是对着钱玉询说的。
老妇、老妇,一个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有什么癖好,喜欢自称自己为老妇。
她一身打扮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江湖反派。
“吃饭了吗?”林观因问魏攸北。
魏攸北脸上阴狠的神情一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吃饭就出来偷马?”林观因拉着钱玉询往另一处小摊走,还不忘回头对魏攸北说,“吃了再说呗,把马也给牵来。”
魏攸北:“……?”她这是在吩咐我做事?!
她竟然敢吩咐她希夷阁新任阁主魏攸北做事?!
林观因和钱玉询在小摊前坐下,小摊做的是面条和馄饨。
钱玉询微微一笑,看向牵着马逐渐向他们靠近的魏攸北,他不解地问林观因:“你不害怕?”
“怕什么?”林观因刚和摊主说完要两份馄饨。
“她,希夷阁的新阁主。”钱玉询扬了扬眉,等待着林观因的回答。
之前她不是听着希夷阁的名号就胆怯么?她不可能看不出来魏攸北的身份,怎么又突然这么大胆,还敢吩咐魏攸北做事?
难道是睡觉睡太久了还没醒?
“哪又怎么样?”林观因回头看魏攸北,“你不是在我身边么?”
钱玉询笑得温柔,伸手拨弄她发髻上的绒花。
他对林观因的话很满意,他就知道林观因会很轻易地让他开心,用一句话就可以。
林观因将翁适给她的瓷瓶递给钱玉询:“这是什么药啊?翁大哥说,这个药效恐怕没你的好,少了一味药引还是什么东西。”
钱玉询打开瓶口,还没凑近去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臭气。
“治平日受伤的药。”他拧紧眉头,将药瓶收好,“他怎么老是将药做得这么难闻?”
他虽然已经脱离了希夷阁,但日后也避免不了自己接任务干活,他日后不在辽州,还得去别的州看一看。
辽州的酬金实在太少了。
林观因窝在钱玉询的手臂裏,偷偷地笑。
魏攸北将缰绳系上,转头看到的就是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的场景。她还从来没见过谁能靠钱玉询这么近,而且他身上还没有杀意。
这个弱得如蝼蚁的女子是在挑衅她吗?
她魏攸北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这样挑衅过!
魏攸北坐在两人对面,一双眸子阴狠地盯着林观因,似乎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林观因对她的眼神早就见怪不怪了,埋头吃着摊主送上来的小馄饨。
钱玉询并不热衷吃食,甚至对于他来说,一天吃一口,能不饿死就行了。
他从来体会不到林观因那样对各种美食都热爱的感觉,酸甜苦辣咸,她似乎每种口味都有喜欢的食物。
魏攸北指着林观因面前的碗,对钱玉询说,“你养了一头猪吗?这么能吃。”
冬日的小摊生意并不算好,刚出锅的馄饨还散发着热气,浓郁的白雾在面前升起。
林观因隔着白雾瞪了一眼魏攸北,“你懂什么?能吃是福。”
“你怎么不吃呀?”林观因看向钱玉询。
闻言,钱玉询拿着竹筷,吃了一个,随即又放下。
他的牙齿似乎都没有与食物进行亲密的碰撞,就咽了下去。
魏攸北冷冷一笑,朝着林观因挑眉,然后对钱玉询说:“我并不介意你同她在一起,不过,你最好先和我成亲。”
“哎,你看看现在是你求婚的场景吗?”林观因搁下竹筷,站起身。
俯视魏攸北的感觉,给她多添了一点气势。
“我替他回覆你,”林观因声音严肃,“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以折磨自己为乐的人。”
魏攸北收敛了笑,阴鸷的眼神盯着林观因的面容,打量着她,似又在回忆自己曾经是否有见过林观因。
魏攸北双手抱臂,她看了看钱玉询同样狐疑的神色,问林观因:“是他告诉你的?”
“这你就别管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林观因朝钱玉询伸出手,钱玉询取下腰间的荷包递到她手裏,她莞尔笑了笑,将荷包握紧,“今天就算是和你吃一顿告别饭了,钱玉询的前领导。”
林观因转头去向摊主付账。
魏攸北盯着钱玉询和林观因之间的互动,那样熟悉又有默契。
可他们才认识多久?
能有她与钱玉询认识十多年的时间久吗?
“真是奇怪,狗不喜欢主人,反而喜欢上别的人。”魏攸北抚过自己的发间,佩戴的珠翠上藏着许多暗器。
钱玉询瞥向魏攸北,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重覆着林观因说过的话,“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就别管了。”
魏攸北冷哼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取下发簪上的银针向林观因的后脑而去。
林观因刚付完三十个铜板,脚边一阵瓷碗碎裂的声音,她回头一看,钱玉询和魏攸北沈默着看着对方,眼中燃烧起猛烈的火焰。
“谁给我的碗摔碎了!”摊主不乐意,看着另外两人不像是好惹的样子,便缠着林观因赔钱。
“我们刚刚都站在这裏,怎么可能是我摔的呀?!”林观因朝摊主解释道。
钱玉询站起身,走到林观因身边,对摊主说:“是那个人摔的,你去问她要。”
说着,钱玉询取下马的缰绳,将林观因抱到马上,他牵着缰绳路过魏攸北。
他声音沈沈:“我不想杀的人,你杀不掉。”
“那,我们试试?”魏攸北挑眉。
摊主在一旁欲言又止,想要赔偿,看着魏攸北又不像是他能惹的人。
魏攸北从怀裏取出一点碎银,站起来愤愤地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冲着摊主发洩着怒火:“拿着滚。”
林观因回头去看魏攸北,她朝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反派老是喜欢化浓妆?嘴唇染得像中毒了一样,林观因嘆了口气,准备回去和关如冰大打一架,毕竟这个世界是关如冰构建的,林观因只能去找她算账。
魏攸北看着两人携手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很是怪异。
钱玉询和她几乎是一起长大的,那个阴暗偏执的人长大后学会了用外表来伪装自己,难道他真能一直装下去?
明明他们两人才是最相配的人,他们是一起从血狱之中爬出来的人,难道不比林观因更适合他么?
魏攸北轻笑一声,自己还真是饱暖思淫-欲啊,现在的希夷阁由她执掌后,她几乎快忘了之前杀人做任务时的快感了。
有钱玉询在,她杀不了林观因么?
许久没和他较量了,她还真想试一试。
林观因坐在马上,微微垂眸就能看到钱玉询的发冠,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钱”字。
“钱玉询。”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情绪低沈。
他没有上马,似乎很享受让她独自骑马的样子,“怎么了?”
“对不起啊。”林观因双手攥着马鞍,控制着自己摇晃的身体。
对不起,没能在你的过去保护你。看着你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
如果还有一次机会的话,她才不要管系统的警告,一定要在他出生时就将他和萧夫人带离那个村庄。
萧将军永远不会回来,这么多年,他能在外寻欢作乐,却不知道去寻找自己的妻儿。
只是可惜,超i系统不会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就像所有人的人生都只能往前,不能回头一样。
那就,尽量在之后短暂的日子裏,对钱玉询好一些吧,至少让他要好好活下去。
钱玉询不知道她这话从何说起,反正她也经常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他都习惯了。
只要他说一句“无碍”,林观因的心情就会瞬间变好。
钱玉询照着之前的语气,说了一句,却让林观因更加沈默。
她俯身,伸出手用掌心贴着他的手背,“上来,我们快些回去。”
“不学了么?”钱玉询牵着马,带着她走了一道。
林观因这才反应过来钱玉询是在教她骑马。
“不学,反正有你。”林观因彻底摆烂。
她似乎也没什么学骑马的必要。
果然,有靠山的话,好像做什么都会方便一点。
钱玉询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环着她,她的身子僵了僵,然后靠着他的胸口,毛茸茸的发顶在他的下颌处轻蹭。
钱玉询坐在她身后很痒,但躲不开。
她微微仰头,看他,“终于又见到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一直在。”钱玉询送了下缰绳,提高了些往回赶的速度。
林观因攥着马鞍的手紧了紧,“因为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裏的我死了?”钱玉询根据她的话进行合理的猜测。
“……?”林观因的话被噎在嗓子眼,这人怎么不想点自己好的事!
“你不会死的,你要长命百岁。”林观因靠在他的胸前,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在梦裏虽然能看见你,但是碰不到你。”
她话音刚落,听见头顶传来钱玉询的轻笑,声带连带着胸腔颤动,他弯下了身子,用下颌在她肩上轻蹭,侧脸擦过她的耳尖,仿佛在止痒。
“现在碰到了。”
林观因身子往前倾,红着脸躲开他的触碰。
“你太犯规了!”
马蹄踏起雪下藏着的黑泥,林观因看不到他的脸,只觉得能窝在他的怀裏也很安心。
她贪婪地想这段路程再远一些,如果是能无限重覆这一段路就好了。
……
林观因在钱玉询八岁那年,进入的是一个富家小姐的身体。
这人姓邬,乃是青州一武林世家的小姐。
至于为什么邬家后院会养这么多小孩子,林观因旁敲侧击总算知道了一些内幕。
“小姐,那群孩子臟,还是不要去了。”身边的丫鬟劝诫道。
林观因提着裙摆还是没有停下脚步,这具身体不过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但林观因看府中丫鬟们的反应,她们都很畏惧这个过完年才及笄的小姐。
钱玉询是刚被邬家主买回来的孩子,同他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刚来时打扮得像个男孩,连林观因身边的丫鬟都以为是两个小公子。
那小女孩“听话”,教养的婆子很喜欢她。
钱玉询就不一样了,虽然生得好看,但他从来不开口说一个字。
教养婆子见了他也只会白眼相对。
林观因觉得这完全不对劲,他不是哑巴,也不是聋子,他只是不想说。
“你们都在这裏,不要跟着我。”林观因回头对身边的丫鬟说道。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忤逆她的命令,在邬家山庄,没有一个丫鬟仆从是不害怕邬家大小姐的。
这个院子不算小,可人也很多,三三两两的孩子聚在一起,这是他们的休息时间,等休息之后,他们将进行下一轮的训练。
林观因刚走进去,就见着钱玉询一人坐在角落裏,他面前还有个一直喋喋不休的小女孩。
林观因悄悄走过去,她还没走近,钱玉询已经抬起了头,那双冰冷如寒铁的眸子盯着她。
小女孩发现了他的视线也转过头来看林观因,她稍微打量了一下,见林观因穿得华贵,恭敬地向她行了个礼,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