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该游走到何处去才好,瞠目结舌地呆立在原地。隔了一阵子,终于将自己的声音与行动能力找回来,与神态自若的两人途径过一间又一间商铺。
才经过一小时,手上就多了好几袋从不同店裏淘出来的好东西。
上个世纪的绝版漫画,我在骏河屋本店买了不少,价格品相都还不错。
就在这时,佐佐木忽然看到了什么好东西,站在原地不动了。
扭头说句「不好意思,请等我一下」,便冲进虎之穴的店裏。
裏面人似乎惊人得多。我和真澄在外面站了有十分钟,只见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其中却不见佐佐木的影子。
这时忽然手机铃声一响,原来是佐佐木的联络。
她用line告知我现在的状况:喜欢的同人作家新刊发售,是个相当受欢迎的作家,裏面排队的长度非常惊人。
考虑到应该还要很久才能出来,让我和真澄先去别处逛逛,到时候再联系。
“那……走吧。”真澄说。
“到哪裏去呢?”
“哪裏都可以。”
真澄落寞地笑了。
真澄说,他想看看河滨。于是我们沿来时的路走。在秋叶原的入口处,是横跨神田川的万世桥。
我们回到那裏去。如今已是傍晚。下午时候明亮的日光,正转变为灿烂无比的辉红晚霞。宽阔的神田川的河面,闪烁着龙的鳞片一般的光辉。
我与真澄并排走着。不停向身边人抛去视线,越是看向他,便越发为这与晚霞的辉光极为相衬的美丽的面容着迷。
真澄穿着轻薄的羽绒服,虽说是以轻薄着称的鸭绒,但在他身上尤其如此。
表面的花纹做得很花哨,倒有种扎染出来的感觉,他穿着非常合适。
就好像不是衣服,而是从他身体上长出来的一部分。上面的花纹,人体彩绘般地在那为御寒生出来地部位伸展着。
走着走着,像是有些累了,他倚靠在神田川河滨的栏桿之上,远眺岸那头的繁华城市。
——如果说要告白的话,眼下便是绝妙的机会。
没有人打扰,正是最好的天气,最好的地点,最好的时机。
面朝向正眺望远方的真澄,我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即将出口的言语全部变成了空气,在尚显寒冷的晚风中裏凝成苍白的雾。
“我有时候,觉得当一个同人作家也好。”
忽然传来的寂寞声音——来自一动不动註视着远方的真澄。
“不是常有吗?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总会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我小时候看过一个漫画家的采访节目,他说自己年轻时很喜欢骑自行车。
当然,他不是那种受人眷顾,职业水平的自行车运动员。做了几年搬家公司的员工,最后因为偶然在网上发的运动漫画出了名,便辞职成为了漫画家……
那之后,我的脑海裏便时常浮现起那时看到的节目来。说不定,我的内心也想成为一只沟鼠。”
——想要趁现在向真澄告白。为此,对他此时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不时点头,其实根本没有听进去。脑子裏想的都是该如何组织语言,要是告白失败、应该如何表现才能在保留自己颜面的同时不让真澄尴尬……诸如此类的问题。
最后,终于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刚要吐出「真澄」二字的瞬间,真澄忽然转过身来。我没反应过来,双手便被他握在手裏。
真澄低头看着紧握的两双手。
“山岸。”
像是默念着某种神圣的咒语,他的声音低沈又寂寥。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
真澄说。他的目光低垂着。我没有看见他的眼珠,只有从这角度看完全闭合的眼睑。
原本即将涌出口中的话,自此全被挡在喉咙裏,重新咽回腹中,被消化干凈了、再也捞不上来了。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浑身像刚从冰窖裏出来似的寒冷,只有这双被他紧紧握着的手还残留着温度,以至无比滚烫。
就在这时,耳畔依稀传来远处野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