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赴北境
正如太史局正所言,
此番落雪比之前几次大上许多,一夜过后,营帐外积了近半尺厚的雪。
一连几日未放晴,
呼啸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不时飘落,
好在前一战抢了北戎军不少粮草,
暂时解了粮草危机。
几日后,雪尚未停,朝廷派的人便到了。
朝廷此番派来的是一位御史和内侍总管李全,李全气尚未喘匀便掏出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今琅琊王率兵大败北戎,
凉州百姓得以喘息,
实乃大梁和百姓幸事,朕心甚慰。”
“但北戎乃蛮夷未开化之族,
百姓难以驯化,即便攻下也难以归顺大梁,
继续追击并非良策。且今岁以来大梁几番动荡,
不应再添战乱。”
“北境战事告一段落,特命大军即日起班师回朝,
并将西陵二王子妥善押回京中,琅琊王暂继续镇守北境……”
在场诸人除赵怀璟外,无不惊讶。
宣读完圣旨,
李全捏着尖细的嗓音道:“王爷请起,
诸位退敌有功,
陛下定有封赏。”
赵怀璟缓缓起身,
他垂眸看着李全手中明黄色的圣旨,
一双眸子深邃如渊,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营帐内极安静,
李全刚要出声提醒,赵怀璟接过圣旨:“有劳二位大人。二位一路奔波辛苦,来人,送二位大人去帐中歇息。”
李全笑瞇瞇道:“多谢王爷体恤。”
李全二人离开后,营帐中几人面面相觑:“王爷,这……”
赵怀璟在上首坐下,他闭了闭眸,将圣旨放在一旁,这才抬眸看向几位主将。
“北境气候严寒,李大人王大人一时难以适应,抵达军营后感染风寒卧床不起。且北境落雪多日,雪天路滑不利行军,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众人面色变了变刚要开口,赵怀璟却道:“本王累了,诸位请先回去。”
营帐中只剩下赵怀璟一人,他坐在原处疲惫地阖上眸子,眉头紧拧。
片刻后,他唤来心腹属下低声嘱咐几句,又叮嘱他派人看守好西陵二王子。
属下退下后,赵怀璟又坐了片刻,起身返回自己的营帐,思索片刻,提笔给齐王和林笙各去了一封信。
云山县落了一场雪。
徐楚楚白日裏着凉有些风寒,晚上饮了一碗祛寒的姜汤,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榻上,将朱窗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借着廊檐下挂着的灯笼,看着窗外飘落的雪。
一阵寒风吹来,漫天雪花打着旋落在地上,灯笼的光晕将地上的白雪都染上一层昏黄。
徐楚楚裹了裹狐裘,突然有些恍惚。
许久未曾得到赵怀璟的消息,北境此刻是否也在落雪?
她记得赵怀璟说过,北境的雪能没过膝盖,那他的膝盖…应该很痛吧?
她原本以为赵怀璟将她安置到此处后便会起兵,但他并没有。
可他分明已经下定决心的,为何又放弃了?
徐楚楚隐隐猜到,自她在云山县苏醒过来那一刻起,结局走向或许就已经彻底偏离原书。
她想得入神,直到窗外响起青萝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她才回过神来,连忙关上窗,拿起手边的医书装模作样翻阅起来。
青萝叩了叩门进来:“主子,外面寒凉,您受寒未愈,怎能开窗呢?”
徐楚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哦”了一声,放下医书褪下狐裘快速去了裏间床上。
青萝进来熄了灯,徐楚楚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许久无法入睡。
等好不容易睡着,却又开始做梦。
梦中是一望无际的雪,赵怀璟一身白衣,与天地融为一色。
他对她伸出手,笑着道:“过来。”
徐楚楚恍惚一瞬,抬脚朝他奔去。
及至奔到近前,鼻尖嗅到淡淡的血腥气,她一眼瞧见他胸前那抹猩红。
鲜艷至极,在漫天的雪白中触目惊心。
她怔住,喃喃道:“王爷,你怎么了?”
赵怀璟一张脸白到透明,却仍是笑着的。他温声哄道:“别怕。”
冰凉的手指落在脸上,揩掉她颊边的泪。
徐楚楚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天地一片安静,只余寒风裹着雪花飘落的声音。
赵怀璟轻嘆一声:“王妃可还怨恨我?”
徐楚楚摇摇头,赵怀璟眸中满是怜惜,他冰凉的手指轻抚她的脸颊:“我以为……”
后面的话越来越轻,被寒风吹走。
徐楚楚想问他以为什么,却见赵怀璟的面色突然变得愈发苍白,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溢出,然后,他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
徐楚楚猛地惊醒过来,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这已不知是她第几次做这个梦。
她不知这个梦是否预示着什么,她只知道,她迫不及待想要去见他。
这个念头近来在她心中盘桓许久,此刻达到巅峰。
徐楚楚睁着眼睛到天亮,早上时她将春燕唤来,直截了当道:“我要去凉州。”
春燕骇了一跳,险些将手裏的茶盏摔落在地。
“夫人,凉州那么远,又在打仗,您去那裏做什么?”
“你怎知道凉州在打仗?”
春燕支支吾吾:“在茶楼听人说的……”
徐楚楚并未戳穿她,只是用过早膳出门时,恰好遇到从苏府出来的苏砚。
徐楚楚停住脚步,对着苏砚挥挥手,面上扬起灿笑。
苏砚带着书童过来,正不解之前总刻意避开他的余大夫今日为何特意等他,接着便见余大夫身后的婢女正一脸戒备地瞪着他。
苏砚怔了一下,看向徐楚楚笑道:“余大夫的婢女倒是忠心耿耿。”
徐楚楚瞥了春燕一眼:“丫头不懂事,苏公子多多包涵。”
二人在医馆门口分开,苏砚目送徐楚楚主仆进了医馆,这才带着书童离开。
下午时,徐楚楚吩咐青萝收拾好药箱,随她出外诊。
春燕立即警惕起来:“夫人您要去哪裏?”
徐楚楚:“早上时苏公子请我去为苏老夫人针灸,今日不忙,便去一趟苏府。”
从医馆出去后,春燕暗戳戳试探,徐楚楚瞥她一眼:“既然以后要留在此处,我为自己打算总没错吧?”
“苏家书香门第,苏公子一表人才前途无量,我若是能攀上苏公子,今后云山县还有谁敢欺负我们?”
春燕情急道:“云山县您有更大的靠山,不必找苏公子……”
徐楚楚:“哦?是谁?比苏家更大的靠山,难不成是县令大人?”
春燕自知失言,讪讪闭嘴,但闪烁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徐楚楚杏眼微瞇,盯着春燕看了许久,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春燕懊恼地跟在后面,等到自家门前,见主子直接转身进了自家院中,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后院,徐楚楚转过身看着春燕:“再说一次,我要去凉州。”
春燕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王妃……”
徐楚楚:“呵。”
“若是王爷一直不肯见我,那我也不必再顾及什么,我觉得苏公子挺好的。”
春燕欲哭无泪,苦着脸小声道:“夫人,您若去凉州,奴婢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徐楚楚不为所动:“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把你们的人喊来,告诉他们,后日一早我要出发去凉州。”
“当然,你们实在不愿也无妨。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反正这一趟凉州我去定了。”
她说完不再理会春燕,转身进了房中。
翌日一早,春燕挣扎一夜,还是将人喊了来。
见到来人徐楚楚险些惊掉下巴,原来赵怀璟在她身边安插了这么多人。
除了十余个一身黑衣的暗卫,还有菜市的卖菜大叔和屠户大哥,以及形形色色她觉得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