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这些都是深藏不露之人。
春燕别别扭扭开口:“还有一些,奴婢怕引人註目,没敢都喊来。”
徐楚楚收起惊讶的表情,随手点了几个暗卫:“你们几个随我一起,其余人继续留在云山县。”
说我又特意强调:“不许告诉王爷。”
徐楚楚说完便出门去了医馆。
既然要去凉州,也不知今后还能否回到此处,医馆裏的一切都要交代好。
胡大夫得知她要去寻自己的夫君,先是惊讶,接着便让她放心去,医馆的一切他会照应好。
傍晚时从医馆离开,回去路上遇到苏砚。
二人顺路同行,行至巷中无人处时,苏砚突然停住脚步,转x身看着徐楚楚道:“苏某要离开一段时日。”
徐楚楚闻言惊讶,他为何要特意告知她?
她“嗯”一声,想了想客气问:“何时出发,去往何处?”
苏砚笑了笑:“明日出发,去往宁州。”
徐楚楚一惊,宁州?
宁州与凉州相邻,就在凉州以南。
怎会如此凑巧?
苏砚解释道:“家父在宁州为官,近来北境不太平,宁州也受波及,祖母放心不下,吩咐在下前去探望家父。”
原来如此。
徐楚楚松了口气:“那祝苏兄一路顺风。”
徐楚楚不想引人註意,所以翌日一早天色刚亮她便出发了。
凉州路途遥远,因为战乱路上恐不太平,所以特意带上了大黑犬墨墨通行。
马车慢悠悠驶出巷子,路上并无几个行人,到城门处时城门才刚刚打开。
昨日雪才停,路滑难行,马车走得不快,天黑在一间客栈住下。
翌日一早徐楚楚刚到大堂准备用早膳,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余大夫,好巧。”
徐楚楚循声望去,见到身后从楼梯上下来的人,不由惊讶。
被凌霄阁掳走的那段时日,她耳濡目染跟着凌霄阁偷偷学了点易容术,虽只是皮毛,但出门够用。
她怕被人认出,特意在自己脸上动了点手脚,又穿着男装,苏砚竟能认出她来?
苏砚抬手指了指她脚边的墨墨,徐楚楚才明白过来,苏砚是认出了墨墨。
她唤来车夫牵走墨墨,墨墨冲苏砚吠叫一声,然后又呜咽着在徐楚楚身上蹭了蹭,这才委屈巴巴地跟着车夫去了后院。
凌覆将墨墨教得很好,虽看起来凶猛,但从不主动攻击人,最多只是龇牙吓退对方。
除非感受到危险,或者有人对徐楚楚造成威胁,它才会主动攻击。
徐楚楚十分谨慎,昨晚付了双倍的房钱,求得客栈掌柜同意她将墨墨带在身边。
苏砚在她一旁坐下,徐楚楚悄悄给春燕使眼色,提醒她让暗卫隐藏好行踪,莫要被苏砚发现。
待到用过早膳,徐楚楚想等苏砚先走,不料苏砚却问:“余大夫要去往何处?”
徐楚楚信口胡诌了一个与宁州不同方向的地名。
苏砚颔首笑道:“不巧,与苏某不同路,余大夫慢用,苏某先告辞。”
徐楚楚松了口气,去往凉州和宁州这一段同路,她为了避开苏砚,特意等他走后两刻钟才出发。
加之赶路不急,天黑住客栈时特意先打探过,所以一路上未再遇到苏砚。
一路往西,绕开京城,三日后抵达京城以北的冀州,继续自冀州往北,跨越两个州到宁州,再过宁州便到凉州。
一路上遇到不少饥寒交迫的流民,也曾遇到山匪,好在赵怀璟留给她的暗卫身手了得,又有墨墨护在身边,一路上总算有惊无险。
从冀州往北愈来愈冷,到了凉州地界,徐楚楚掀开马车帘子好奇地往外瞧去,果见地上覆着厚厚的积雪,足有成人膝盖高。
她微微瞪大眼睛,冷不丁从窗外灌进一阵寒风,她打了个喷嚏,连忙放下手中的帘子。
徐楚楚鼻尖被冻得通红,她抱紧怀中手炉靠在马车壁上,心裏突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她不请自来,赵怀璟见到她会作何反应?
思及此,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凉州天气严寒,车轮碾过的积雪很快融化结冰,马车极难行走,所以只在凉州境内便行了近三日。
第二日出了凉州城,越往北走山林越多,人烟越少。
到凉州北境时是下午,因大梁军驻扎地还要再往北十余裏,暗卫首领请示是继续往北直接去往军营,还是先找地方落脚,明日一早再出发。
徐楚楚犹豫一瞬,道:“天黑前怕赶不到,先找地方住下吧。”
但此处罕见人烟,想找落脚之处并不容易,一行人寻了半个时辰才寻到一处村落。
未免惊扰到村裏的百姓,徐楚楚将墨墨交给暗卫,独自带着青萝和春燕去了村子裏。
青萝叩开一扇门,开门的是个年约五旬的妇人。妇人得知他们路过此处想要借宿,热情地邀请她们三人进去。
妇人家中人口不多,仅她与儿子儿媳一家,所以能腾出一间房给她们借宿。
晚膳是简单的粗茶淡饭,但徐楚楚奔波几日,此时又冷又饿,捧着热腾腾的豆渣窝头也吃得香甜。
用过晚膳,妇人的儿媳端来一碗羊乳茶放在徐楚楚面前,笑得腼腆:“小公子,我家只有粗茶,怕你喝不惯就加了羊乳煮。茶叶和羊乳都是自家的,你尝一尝可还能入口?”
徐楚楚受宠若惊,瞧了瞧一旁探头探脑眼巴巴盯着碗中乳茶的孩童,刚想唤他们过来,那两个孩童却一溜烟跑开了。
妇人拍拍她的手臂:“小公子不必客气,快尝尝,冷了便不好喝了。”
徐楚楚犹豫着抿了一口,乳茶未放糖,带着淡淡的苦涩和膻味,并不美味。
但她忍不住心中一暖,笑瞇瞇道:“好喝,多谢大嫂。”
妇人闻言笑出一脸褶子,盯着徐楚楚看了片刻,想起什么突然道:“琅琊王也曾喝过我家的羊乳茶呢。”
徐楚楚一惊,咽下口中的乳茶,惊讶问:“琅琊王?”
妇人颔首,眼睛微瞇似是回忆往事。
“那年琅琊王只跟我小孙子一般大,调皮得紧。赵大将军驻守北境,军务繁忙无法看顾琅琊王,有一日琅琊王从军营跑出,迷路跑到我们村子。”
“他一张小脸冻得通红,又冷又饿却不敢哭,被我家老头子捡回来。我瞧他冻得直抖,就给他煮了一碗羊乳茶。”
“后来赵大将军找了来,我们才知捡到的竟是赵大将军的孩子,赵大将军一来,脱下靴子就在琅琊王屁股上狠狠拍了几下。”
“后来琅琊王想喝羊乳茶时又偷偷跑来我家几次,不过他也不白喝,每次都留下一些小玩意。”
妇人说这些话时是笑着的,徐楚楚听在耳中十分新奇,赵怀璟幼时竟是这样的?
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小小顽童,为了一口羊乳茶偷偷摸摸跑出军营,眼巴巴等着羊乳茶的模样。
这样的赵怀璟与如今整日一本正经木着一张脸的赵怀璟反差太大,她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妇人也笑了一声,随即又嘆了口气:“可惜后来就未再见过琅琊王。”
徐楚楚闻言面上笑容淡了些,只安静地又抿了一口羊乳茶。
似是她也因这碗羊乳茶,与幼时的赵怀璟有了关联。
妇人又絮叨着开口:“前阵子北戎人打了过来,我们村被他们占了去,家裏几乎被抢光,我家老头子死在北戎人的马蹄下,老妪我带着两个孙儿躲在地窖中才躲过一劫。”
“好在琅琊王来了,一来就将北戎人赶走,老妪我才能茍活下来。”
“唉,当年赵大将军…可惜啊。赵大将军在时,北戎人从来不曾踏入我们村子,可赵大将军去后……”
妇人眼圈红了,“那般好的人,怎会是他们说的那样呢?”
徐楚楚心内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兴许是觉得自己说了太多,妇人又换了个话题:“北境在打仗,小公子怎会大老远来北境?”
徐楚楚:“……我来北境寻亲人。”
妇人面露惊讶:“再往北便是北戎,哦,如今那一片是咱大梁的地界了。但小公子一看便是大梁人,还要往北,难道你寻的亲人在大梁军营中?”
徐楚楚含糊地笑了笑,并未多说。
妇人也不过是随口一问,见她不答便不再追问,继续絮絮叨叨说起别的事。
又陪妇人说了会儿话,徐楚楚回到房中躺在暖炕上,身上十分疲累,脑中却一片清明,睁着眼睛许久未能入睡。
翌日一早,她早早起床,悄悄在枕头下面留了几锭银锭,用过早膳后拜别妇人一家,坐上马车继续往北而去。
离得越近,她越心虚。虽然她几次强调不准告诉赵怀璟,但暗卫定是一早就传信给赵怀璟的人了。
等见到赵怀璟,她要如何说?
徐楚楚抿紧唇,因为紧张手下意识揪紧衣衫下摆。
不过十几裏路,即便路再难行,即便她几次叮嘱车夫慢些赶车,但不到两个时辰,北境军大营便到了。
徐楚楚掀开马车帘子,稍稍探出脑袋往远处瞧去。
看到前方一个个移动的人影,以及远远瞧去只有倒扣的碗一般大的营帐,她抱着手炉的手一紧。
离军营越来越近,巡逻的小将远远瞧见他们的马车,当即翻身上x马过来查探。
脚下路滑难行,加之军营周围暗中设了不少外人不知的陷阱,马车又往前行出一段,左前侧车轮突然一滑,接着车轮陷下去,再接着整个马车朝左侧翻去。
马车“轰隆”一声侧翻,马车中三人来不及反应便被从马车中甩出去,落在一处隐在雪下的陷阱中。
那陷阱有一人高,几尺宽,能容纳几人。
徐楚楚被青萝和春燕二人护住,落在二人身上,但同样摔得不轻。
原本跑在前面的大黑犬掉头,“嗷呜”一声跃入陷阱中,吠了几声后用嘴不停扒拉徐楚楚,用嘴叼住她的衣裳想把她扯起来。
好在陷阱裏面雪够厚,有了积雪的缓冲只是摔疼并未摔伤,徐楚楚懵了一瞬,忍着浑身酸痛,借着墨墨的力道爬起来。
青萝和春燕也从地上爬起来,青萝掸凈徐楚楚身上沾到的草叶和雪,春燕骂骂咧咧爬上去,又将徐楚楚和青萝二人拉上来。
隐于暗处的暗卫察觉不对有人现身上前,车夫同样摔得不轻,顶着脸上的淤青不停告罪。
徐楚楚浑身酸痛又尴尬不已,只得摆摆手转过身去。
她摔下去时身上沾了泥,青萝从地上抓起一把干凈的雪糊到她脸上,想用雪水把她脸上的臟污洗凈。
徐楚楚冻得一哆嗦,旋即听到身后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