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狐貍
华灯初上。
锦州黑市位于城中西南角的鹧鸪湖中心,
去需用鲁班翼飞过去,回来可以乘渡船。
卜子衿搞到了四块入市令牌,除她和陆元照之外,
还带了两名雨花阁玄字号的死卫。雨花阁的死卫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等,
便是这第三等玄字号的死卫,八名编成一队可屠北境一个氏族。想当年,大昭用两万兵力才屠尽北境的乌丸氏,
且死伤了一万六千兵马。
四人穿戴鲁班翼飞至黑市大门上空,预备降落。
却见下面有两三百朵橘黄色的豆光,那是人手中擎着的火把发出的光亮。
“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将你从薛家的龙隐山庄盗走的十二柄名剑还给人家,
结果雨花阁那几个小掌柜将那批名剑已经卖出了十一柄,
想还也还不了。”卜子衿看着下面的形势,
自己带的这两名玄字号的死卫估计不顶用,还得靠陆元照,“我觉得你应该从薛四爷那裏赢走至少两百万两,
可能我要为你点第四次长生灯了。”
陆元照舍弃了自己头顶的鲁班翼,直接跳了下去,正好落在一个穿玄色暗云纹锦袍的秀美少年面前。
少年用玉冠高高束起一头银色长发,剑眉星目,
看着年纪轻轻,实则已经三十有五了。
少年腰间配了一柄镶满宝石的圆月弯刀,
在江南的名字叫薛摇光,
在北境的名字为阿史那观音奴,
是阿史那大将军的长子。
北境各氏族的继承人一般是家族裏最小的儿子,所以薛摇光自及冠以后,
便回到了江南继承他外祖父的家业。
“小狐貍,你这些年天南海北四处盗宝,
也有手头不宽裕的时候。”薛摇光邪肆地笑着,“是不是讨了媳妇?”
陆元照在薛摇光面前摊开掌心,他掌心上迭放了三枚周文王用过的铜钱,每一枚铜钱都浸润着幽光。
“这是我带来的赌本,你让你的人验一验,其他不相干的问题,我不想回答。”
薛摇光示意身后的驼背老人上前验过陆元照手裏的三枚铜钱。
那驼背老人用缺牙漏风的嘴说道:“三枚周文王卦钱,值、值、值?”
这是无价之宝,以雨花阁在江湖中的地位,无人敢收这三枚周文王卦钱,就算薛摇光今夜赢了,也只能将这三枚周文王卦钱收藏在龙隐山庄。
卜子衿带着两名死卫安全降落在陆元照身后,她朝薛摇光颌首示意道:“薛四爷,今夜你不若卖我个人情,别和玉面狐赌了。先借我一百万两,改日我命人送十柄雨花阁的黑绸油纸伞给你。”
雨花阁的油纸伞总共有一百零八个颜色,根据颜色划分,撑伞人能求雨花阁的事也有不同,颜色越深的伞越难得。
“阁主在各大赌坊输了许多钱,抵给赌坊的油纸伞,阁内的长老并不承认,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便是卜子衿的油纸伞能得到雨花阁长老的承认,薛摇光也不愿放过羞辱玉面狐的机会,被他这小贼盗走龙隐山庄的十二柄名剑,乃薛家奇耻大辱。
卜子衿的脸倏然一红,她除了有个雨花阁阁主的名号,实际也就是穷鬼一个。
既然没有商量,就让陆元照和薛摇光赌吧。
她看了一眼驼背老人手中托盘上放的三枚周文王卦钱,深切希望陆元照千万不要输。
薛摇光请陆元照等人进入黑市,先不去长乐赌坊,而是在长安酒肆止住了脚步。
薛摇光:“小狐貍,我就和你赌过酒、色、财三关,这第一关就设在长安酒肆中。”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元照入内,卜子衿紧随其后。
她默默祈祷,千万别赌“十样锦”。
玩这个,天下无人能赢过薛摇光的。
酒肆中挤满看客,他们还有一个身份——赌徒。
“玉面狐和薛四爷赌过三关,我认为薛四爷稳赢,从来没有人能赢过薛四爷第一关,而且谁不知道玉面狐为人正派,除了喜欢劫富济贫之外,吃喝嫖赌是一样不沾。”
“正因为玉面狐没有赌过,可能他有生手运道加持,谁不是第一次赌能赢,这才有后面无数次的博弈,我押玉面狐赢。”
“我押薛四爷,他是赌神,玉面狐是盗神,术业毕竟有专攻嘛。”
“我押玉面狐,不为别的,就冲他是个端方君子,输这几个钱我也不心疼。”
“我押薛四爷。”
“我也押薛四爷。”
“薛四爷。”
“薛四爷。”
……
这些赌徒中九成九的人押薛四爷赢,零星几个倾慕玉面狐人品的赌徒押玉面狐赢。
赔率到了一赔八百八十八。
卜子衿挤进赌桌前,她拿德音送给她的一枚夜明珠准备投註,犹豫了片刻,终是将夜明珠放到赌桌上。
荷官高声报道:“雨花阁阁主卜娘子押夜明珠一颗,值五千二百两,赌薛四爷赢。”
“你个老登!!!”卜子衿瞪着那荷官,“别人的下註情况都不报,唯独报我的下註情况,你什么意思?”她攥紧拳头抬臂就要打那荷官解气。
“卜悠悠,你什么意思?”
卜子衿听到自己身后传来陆元照冷冷的话音,回首粲然一笑。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裏,我不是不信你的本事,我这是将风险均摊,你要赢了薛四爷,咱们有钱给音音点长生灯,你要输给薛四爷,我也能挣回点钱让音音风光大葬。”
若不是看在卜子衿是个女郎分上,他早对她动手了。
陆元照抱剑,对荷官道:“卜娘子的那颗夜明珠放错了地方,她是押我赢。”
卜子衿眼睁睁看着荷官将夜明珠挪到陆元照那个方框裏,心痛不已。她好不容易有希望赌赢一回,这下子要鸡飞蛋打了。
那边,店小二们抬上了一百坛无色无味有剧毒的酒,坛子大小颜色都没有分别。
卜子衿暗道不妙。
驼背老人喊道:“诸位静一静,第一关,过酒关,薛四爷要和玉面狐赌‘十样锦’。”
“三年前,南疆大巫医和薛四t
z爷赌‘十样锦’,人家是天下第一用毒圣手,猜中了那杯混酒裏的十种毒酒,却没猜中其中三种毒酒的用量,当场毒发身亡。”卜子衿怜悯地望向陆元照戴的白狐儿脸面具,“从一百坛毒酒中找出十种毒酒来本就难如登天,还要猜中每种酒的用量,你觉得你可能赢吗?咱们别和薛四爷赌了,点长生灯的钱另外想办法。”
卜子衿扯住陆元照的衣袖就想离开。
陆元照甩开了她的手,“今夜我倘若死在这裏,你将这封和离书交给音音,再当了我的剑给音音点长生灯。”
“你他娘的天天说我脑子有问题,你自己不也脑子进了水,当剑就能解决的事儿,你偏要在这裏和人家赌命。”卜子衿呼出一口气,眼角湿润。
“当剑只能解决点长生灯那件事,解决不了松柏县那些民女失踪的案子。”陆元照走向酒案前,将白狐儿脸面具撩上去一半,将那杯十种毒酒混合而成的中和了毒性的酒一饮而尽,“多少滴?”
“二十四滴。”薛四爷笑了笑,“我为了增加这一关的趣味,还在这杯混酒中加了三滴杨梅酒调节口感,你另外得猜这三滴杨梅酒是在二十四滴之内、还是之外?”
离酒桌这边最近的一个大胖子道:“玉面狐要是能赢这一关,他就是大罗神仙了。”
“一代侠盗,就此葬送在薛四爷之手,可惜可惜。”
“薛四爷这是成心想要玉面狐的命啊。”
“是。”
众人议论纷纷。
卜子衿出了一身冷汗,她恨薛摇光恨得牙痒痒,世间竟有此等厚颜无耻之人。
陆元照气定神闲,在北墻下摆放一百坛毒酒的酒柜前来回踱步。
驼背老人开始燃香,若香炉中的那支线香点尽,陆元照还不能配出那杯混酒饮下,也算陆元照输。
“小狐貍,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肯从我胯.下钻三个来回,再认我做干爷爷的话,我算你过了这一关。”薛摇光也不想玉面狐死,能有玉面狐这样的对手,他薛摇光这辈子活得值了。
陆元照瞟了一眼线香剩下的长度,淡淡道:“我猜,那三滴杨梅酒是在二十四滴之内。”
薛摇光轻笑一声,也不答对,也不答不对。
陆元照负手站定在酒柜前的中线之上。
“南国春、君莫笑、空桑落、南烛天明、十六味屠苏、般若无极、灵王酒、罗浮泪、十裏忘川、扶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