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照边念出酒名，边指出酒坛。
薛摇光扯了扯唇角，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玉面狐都没有走到酒坛前打开封口布看一看酒的颜色、闻一闻酒的香气，虽然他这样做也没用，毕竟这些毒酒都是无色无味的，根本不可能被人区分出来，但玉面狐竟然在短时间内全猜中了，而且还能知道是什么毒酒。
店小二们将那十坛毒酒搬到酒桌上，线香已经点了一半，陆元照依次敲过十个酒坛，听过声音后，自己取了二十一滴毒酒混成一杯饮下。
他咳嗽一声，随后呕出一口血来。
看得卜子衿心中一紧，其他赌徒也开始嘆气落泪。
薛摇光刚要扬起唇角，旋即又压了下去。
陆元照擦掉了自己唇角的血迹，戴好白狐儿脸面具，轻蔑地说道：“和你开玩笑的，这杯混酒不加三滴杨梅酒果真很难喝，还是薛四爷有品味啊。”他只是催动内力让自己吐血缓解一下酒肆内紧张的气氛。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很快那些赌徒又开始议论起来，他们见识过玉面狐的实力后，有两成人将自己的赌註换押到玉面狐身上。
反正只要陆元照和薛摇光的赌局没有结束之前，这些赌徒都能够换押。
薛摇光第一关输了，他压下心中对玉面狐能猜中这杯混酒的好奇，带着众人移步到长欢楼。
大家都没有见过其他和薛四爷赌过三关的人能撑到第二关，玉面狐是第一人。
不乏有赌徒加註的。
卜子衿与陆元照进到一处厢房内休息片刻，陆元照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卜子衿，“这是松柏县失踪民女的画像和身份信息，等会儿你看一看，这座长欢楼裏有没有小册子上的人。”
卜子衿翻开小册子皱眉道：“画像是谁画的？”
陆元照：“我画的。”
“可这上面都是音音的小像。”卜子衿快速翻阅，“你把音音画得可真好看，她所有喜怒哀乐的神情都好生动啊，你也给我画一本呗。”
陆元照夺过卜子衿手裏的小册子，面上一红，耳尖也是红红的，将那本小册子藏到了贴近自己心口的衣袋中，又拿出另外一本递给卜子衿。
“拿错了，你就当没看过刚刚那本小册子，也不许告诉音音这件事，否则我割掉你的舌头。”
卜子衿心裏头对陆元照骂骂咧咧，还朝他扮了个鬼脸，翻开这本小册子时，不忍直视。
“一看你画别的小娘子就没用心，音音的小像就画得那么精致好看，这些小娘子的画像就是粗劣的线条。”
“你能看出来谁是谁就行了。”陆元照心虚道。
厢房外响起敲门声，长欢楼的窦妈妈来喊玉面狐。
陆元照与卜子衿来到大厅，大厅正中间的圆臺上已站定十二名簪花美人。
驼背老人见人来齐了，高声道：“第二关，过色关，请玉面狐道出这十二位小娘子中有几位是处子之身。”
薛摇光坏笑道：“你可以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这十二位小娘子行鱼水之欢，除此之外，你只能站在圆臺下看她们。”
第二关，是薛摇光特意设计用来羞辱玉面狐的，想玉面狐也没有其他法子试出谁是处子之身。
站在陆元照身旁的卜子衿双手抱臂嘀咕道：“薛摇光就是个小人，我迟早有一日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陆元照小声提醒他：“我交代你的正事，你别忘了。”
“哦。”卜子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她早已记住了陆元照要她辨认的人，此刻圆臺上并没有松柏县失踪的民女。
陆元照道：“薛四爷，只让我道出这十二名小娘子是否是处子之身未免太过简单，不若请长欢楼裏所有的姑娘出来，我若说错一个，这一关就算我输了。”
“这玉面狐口气也太大了，难不成他是个色中恶鬼，想要将这长欢楼裏所有的姑娘都尝一口，如此贪心，也不怕得马上疯。”说这话的是个猥琐至极的采花贼，陆元照摘下手边发财树上的一片叶子往那采花贼喉间飞去，采花贼两眼一瞪断气了。
薛摇光目睹这一幕，挥了挥手，命手下将那采花贼的尸体拖了出去。
假如自己与这玉面狐一对一交手，胜算不知有五成没有。
他应允陆元照的请求，命窦妈妈将长欢楼的姑娘们分批带到圆臺上站定。
陆元照竟一个不差地道出了这些姑娘们是不是处子之身。
卜子衿借此良机一一辨认过，没有一个是松柏县失踪的民女。
第二关过后，赌桌上的赔率变成了一赔四百二十八。
最后一关设在长乐赌坊，非常简单，就是陆元照和薛摇光互相猜一次对方骰盅裏摇出的骰子点数。
每个骰盅裏总共三枚骰子。
陆元照耳力过人，这一关打成平局。
薛摇光愿赌服输，既然陆元照赢了他两关，第三关他们打成平手，他自然兑现了那一百万两的承诺，还让卜子衿赢回了两百多万两。
卜子衿带到黑市来的两名死卫正好可以用来帮她背装银票的麻袋。
“那夜明珠是音音送我的，你干嘛抢去？”卜子衿不满道。
“你不知道珍惜音音的心意，这颗夜明珠就放我这儿，省得你下回没有赌本拿这个去输给人家。”陆元照将那颗夜明珠藏进了自己的衣袖内。
卜子衿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不管人来人往的异样眼光。
“不要嘛，你还给人家，那是音音给我的。你不还给我的话，我就告诉音音你是谁，我还要把你偷偷画她的事告诉她。”
那两名死卫躲到远处，他们丢不起这人。
陆元照蹲下身去，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卜子衿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
“我帮你还清所有的赌账，你把这颗夜明珠送给我。”
“真的？”难以置信的卜子衿滚过来抱住陆元照的腿，“那可说好了，你不准反悔。”
她又从腰间扯下德音给她绣的香囊，举到陆元照面前。
“这也是音音送我的，她亲手绣的。”
陆元照：“你想我拿什么和你换？”
卜子t
z衿：“你的剑。”
陆元照拍了拍她的脑袋，“滚！”
“开玩笑的啦。”卜子衿眨眼笑得极为灿烂，“你帮我做一次替罪羊，和长老们说，雨花阁最近失窃的药都是你偷的。”
“我若被长老们赏鞭子呢？”
“我为你点长生灯。”
“好。”陆元照爽快应下，
接过了卜子衿递给他的香囊。
香囊上面的刺绣非常粗糙，不知绣的是大肥鸭还是什么。
“音音说这个香囊上绣的是凤落梧桐，我觉得就是大肥鸭上树。”卜子衿从地上爬起来，拍落了衣裙上的尘土。
“我早就看出来音音绣的是凤落梧桐。”他轻轻拍了一下卜子衿的肩膀，“你有眼疾，回雨花阁找华老神医好好看一看。”
“哼！”
卜子衿懒得和陆元照计较，心想：我是有眼疾，总比你在音音面前是个窝囊的哑巴好。
靖安十四年七月初七日，清风明月楼座无虚席。
按照楼中点灯的规矩，只有女客才能在臺下占得一席之位，男客需止步于楼外。
德音初初醒来，不是很适应这种晕乎乎的状态，但为了她表姐周灵筠的嘱托，还是准时来到了清风明月楼。
她与卜子衿坐在二楼的雅间，丫鬟们支起靠近大厅圆臺的那几面窗户，楼下所有角落一览无余，这是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
卜子衿坐在德音对首，哈欠连天。她对小白公子一点都不感兴趣，偶然抬眸望见对面二楼雅间一个坐在窗边、戴着帷帽的女郎，眼睛骤然一亮，朝对面雅间的那位女郎吹了一声口哨。
初见卜子衿第一面的人，都会以为她是一个文静的小娘子。但她与你混熟了，你便会知道她是一只吵得不能再吵的小麻雀。德音与她相交越久，越发喜爱她这样真性情不做作的小娘子。
“怎么了？”德音问她。
卜子衿指着对面那女郎道：“我看着对面那小娘子眼熟得很。”
德音看向对面，却被那雅间隔壁坐着的女郎吸引了目光。
那女郎也向德音这边望来，她的眼睛在笑，唇角弯起的弧度似乎在嘲讽着谁。
卜子衿看了一眼那女郎便非常不舒服，那女郎美则美矣，一对剪水秋眸却像淬了毒一样，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美女蛇。
“音音，你认识那个小娘子？她看着像是个极不好相与的姑娘，瞧她那五官，全是尖角，这种面相的人都刻薄恶毒。”
“她是冀国公府姬家的七娘子姬芙，南宫夫人是她的母亲。”德音介绍完，不再理会姬芙向她投来的那种看猎物的瘆人目光，她已经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么怕姬芙。
“原来她母亲是墨云山南宫家的大小姐啊，难怪狂成那样。南宫夫人温婉端庄，这位姬七娘子怎么这样啊？”卜家与南宫家也算有点交情，卜子衿见过南宫家的几位小姐，她们虽不及这位姬七娘子漂亮，但气质温和、待人有礼，绝不会像这位姬七娘子一样拿鼻孔瞧人。
“姬家子弟战功赫赫，姬芙又是南宫夫人的老来女，好的家世出身加上姬家人的溺爱，养成她这样目中无人的性子并不奇怪。”德音道。
卜子衿道：“音音你也是如此长大的，你就比姬七娘子好，我见你第一面我就喜欢你。”
“你要真将我放在心上，就不会弄丢了我送你的夜明珠和香囊。那颗夜明珠就罢了，不过一件不值什么钱的死物，可那香囊是我特意给你绣的图案，你说丢就丢了，白瞎了我的一片心意。”德音戳了戳卜子衿的额角，“你下回再想让我给你绣东西，不能够了。”
“你怎知你的心意就白瞎了？”卜子衿转首望着对面的女郎，“没准捡到的人比我还懂你的心意呢。”
她真想瞧一瞧，陆元照男扮女装擦胭脂香粉儿，究竟是个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