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装的。
她确实忘记了他,也忘记了她自己的过去。
烈日炙烤着草地,附近已经没有可以乘凉纳荫的地方了,德音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可她又舍不得与陆元照道别。
他虽然容貌丑陋,但学识渊博。
不管她问他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令她好生钦佩。
直到小蛮寻到这裏,她才依依不舍与陆元照道别,并与他约定明日清晨还在这个地方见面。
回到行帐内,德音吃过午饭后睡了一觉,醒来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小蛮见自家郡主难得地坐到书案后执笔在纸上“沙沙”书写。
等德音喊她收拾书案时,小蛮拿起那一沓厚厚的纸,哭笑不得,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鬼画符。
北境的贵族也会学习中原的文字。
德音亦有专门教她读写中原文字的老师,但她上课并不认真,故写在纸上的中原文字像深浅不一的鸡爪印。
第二日,她来到与陆元照约定好的地方,拿出那一沓厚厚的纸,上面全是她想问他的问题。
“中原女子如果死了丈夫,也会嫁给丈夫的兄弟或者儿孙吗?”
德音极讨厌北境的婚俗,北境的女子婚前虽然自由,但婚后便成了她丈夫的私有财产。
“不会,中原女子死了丈夫,可以留在夫家守寡,也可以改嫁。”陆元照皱眉,盯着德音手裏那一沓厚厚的纸,她真是忘得很彻底,原来的她写得一笔漂亮的簪花小楷。
德音又问:“那中原男子死了妻子,他们会为自己的妻子守寡吗?还是会另娶他人?”
陆元照平声道:“至少我不会另娶他人。”
“呀。”德音拍了拍她光洁饱满的额头,“我竟然忘了问你有没有娶妻,没想到你的妻子都已经死了。”
是啊,自己要是嫁给一个像他这样的丑八怪,确实还不如长眠于黄土之下。
“你们北境女子说话都如此伤人吗?”
德音连忙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揭开你的伤疤。”
她想起了一件她最好奇的事,“你们中原的皇帝长什么样子?”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寒声道。
“因为塔娜姐姐看到你带来的中原皇帝的画像,然后就生了你们中原人诗词中说的‘相思病’,塔娜姐姐已经疯魔了,她只想t
z尽快和你一起去中原的帝都,将她的月桂花枝送给中原皇帝。”
“你呢?你想去中原看一看吗?”陆元照开始谈起大昭各地的美食,滔滔不绝。
德音吞咽口水,对中原美食心驰神往,但当陆元照邀请她一同去中原玩时,她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他问她拒绝的缘由。
她道:“这裏才是我的家乡,人不可以离开自己的家乡。”
陆元照一怔,想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好景不长,德音热爱至极的家乡起了战火。
北境的阿毗罗王死于那个丑陋的中原人手中,德音在被鲜血染红的牙帐中,见到塔娜抱着她哥哥查苏的头颅哭泣。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塔娜,牙帐外刀光剑影,王军已经败了,因为北境铁骑腰间挎的弯刀敌不过中原军队用的火铳。
北境王庭战败的那一日,德音看到王城城楼上挂着阿穆、伊兰那两个讨厌鬼的脑袋,他们才十八岁,还很年轻,就这样战死了。
在德音心中,他们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了。
此刻,德音手脚都被冰凉的铁链栓住,她身前身后都是和她一样沦为俘虏的贵族少女。
她哥哥早在三日前就成了俘虏。
听说她们会被送到中原的帝都,被中原皇帝犒赏给皇室宗亲和他的臣子。
德音周围充斥低声的抽泣,可她没有哭,她狐疑地望着马背上那个丑陋的中原人,正如他初见时狐疑地望着她一样。
他穿着一身镀着银辉的盔甲,盔甲上满布斑驳的血迹,看上去这么文雅的一个人,也提得了剑、拉得动弓?
“阿史那酒酒,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妾室?”陆元照翻身下鞍,亲手解开了禁锢她手脚的铁链,“因为我们中原人娶妻的礼节过于繁琐,所以不得不委屈你先当我的妾室,这样你的名字就可以从那份俘虏名单中划去,你哥哥已经同意了。”
德音苦笑,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她还得想办法救出哥哥和塔娜,不得不先委身于这个丑陋的中原人。
唉,有一个这样丑陋的丈夫,对她一个只喜欢美少年的人来讲,当真生不如死。
但又不能去死。
要是死了,哥哥和塔娜怎么办?
她可不想她哥哥的脑袋也被挂到王城的城墻上。
她可不想塔娜被中原皇帝随意犒赏给一个男子沦为玩物。
德音的小脑袋藏在水红色的盖头下,止不住胡思乱想。
她坐在军帐的矮榻上,穿着水红色的嫁衣,因为是妾,所以不能穿正红,这是中原人的婚俗。
而在北境,出嫁的新娘子不穿正红,穿纯白的嫁衣。但在中原,家裏死了人才穿白,真是搞不懂。
有人揭开了她头上的水红色盖头,果然是这个丑陋的中原人。
他喝了许多酒,她嗅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气。
他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德音猜,比军帐外的晚霞还红。
他的手指玉白修长,且灵活。
很快他便解开了她的衣带,像剥粽子一样将她身上的衣裙一层层除去。
他低首,吻过她左肩的齿印,又去吻她右肩的疤疖。
德音万分羞耻,她坐在他怀中,被他温柔地抚摸、亲吻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他,衣冠完整。
对她做的事情又那么羞耻。
“音音……音音……”他在她耳畔呢喃细语。
她好无聊。
他的唇软软的。
她被他啄吻全身,痒得她忍不住发笑。
“音音,是你亡妻之名吗?”
他不答,掐了一下她的细腰,哑声道:“专心一点。”将她撞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