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芙娘还小,她与你玩闹确实过头了。”
“那并不是小娘子间的寻常玩闹。”一瞬间,德音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撩开车帘子望着姬玉,“若她们放毒蛇在我的书案下、她们将我养的小猫剥去皮毛煮成肉汤逼迫我喝下、她们把我骗到冷宫推到枯井中……这些都算玩闹的话?那我希望你将来的女儿也会被她的玩伴如此对待。”
说着说着,德音委屈地红了眼眶。
人人都说这是小娘子间的玩闹,人人都劝她不要放在心上,可儿时那些痛苦的回忆成了她的梦魇,像她肩头那块丑陋的疮疤一样,消不掉。
姬玉一怔,德音说的话和她家七妹妹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芙娘说,七公主要她放一条毛毛虫到音音书案下吓唬音音。
芙娘说,七公主要她将放了很多醋的肉汤端与音音喝。
芙娘说,七公主、她、还有许多贵女和音音在冷宫一起偷偷玩捉迷藏的游戏。
……
“音音,我替芙娘向你道歉。”
德音冷笑道:“姬芙自小喜欢陛下,可陛下待我如掌上明珠,对她极为冷淡。姬芙她自有法子不嫁给朱厌尘,我猜,你离京时,姬芙可能已经开始实施她爬上龙床的计划了。恭喜你们冀国公府,将要出一位宫裏的娘娘了。”
欺侮过她的七公主的下场是被发落去守皇陵,而姬芙能够安然无事,还不是因她父兄战功赫赫、皆是国家栋梁之才。
母族的强大是京城贵女们的底气。
“蠢货!”姬玉忍不住骂姬芙。
若真如音音所言,芙娘选择这个时机成为陛下的后宫嫔御,那芙娘的下场便是被陛下写进那份长长的殉葬名单内。
姬玉向德音告辞,调转马头,催马离去。
他要回京阻止芙娘干蠢事。
马车内,荔枝很不开心,道:“姑娘就是心软,何必指点姬小将军此事呢,姬七娘子是姑娘的死对头,姑娘干嘛要拉她一把?”
“南宫夫人最疼爱姬芙这个幺女,我卖南宫夫人这个好,五姐姐的婚事定然有着落。”
荔枝心疼德音,“姑娘总是为家裏的兄弟姊妹算计,自己白白受了这么多委屈。姬小将军合该是姑娘的良人,姑娘如今要撮合姬小将军和家裏的五姑娘,奴婢为姑娘不值。”
姬玉将来能袭冀国公的爵位,陆元照的父亲死了,留给他一个侯爵位,但侯夫人始终不如国公夫人体面。
“富贵迷人眼,权势乱人心。我豁达开明得很,惟愿家裏的兄弟姊妹年年平安喜乐,这就够了。”德音停顿了一下,想到陆家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若是自家人都要争个你高我低、斗个你死我活,这日子过得终究无趣。”
是夜,陆元照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府衙后院。
小厮阿茶“砰砰砰”敲门,喊道:“二爷回来了!开门!”
院门后守夜的婆子道:“二奶奶已经睡下了,二奶奶临睡前吩咐了我们,今夜谁来敲门都不开。”
陆元照吃了闭门羹,无奈去隔壁朱府。
朱厌尘正在院中凉棚下凿冰,递了一块西瓜给陆元照吃。
陆元照:“你是不是多嘴了?”
朱厌尘:
“我和音音说了你与卜娘子的旧事,反正卜娘子一来,音音迟早要接受她的。你可是答应了卜娘子的老祖父,要照顾卜娘子余生的。”
“难道我不能以兄长的身份照顾悠悠吗?”陆元照嘆了一口气。
“卜娘子救过你多少次,你这人不能忘恩负义,长生灯她都为你点你了三次,一次一百万两,你要丢下她,卜老先生死不瞑目。”
“你想要雨花阁的势力,干脆让悠悠当你的正妃?”陆元照幽幽地望着朱厌尘。
“你这悠悠长、悠悠短的,难怪被音音赶出来睡,你应当还不知道音音也有小字吧。”朱厌尘连忙岔开话题,他非德音不可,旁的小娘子再好,他也不要。
“她的小字不是音音吗?”
“啾啾,她的小字是啾啾。”朱厌尘放下凿冰的刀,接过元禄递上的帕子擦手。
“没听过有人唤过她的小字。”
朱厌尘仰首望着夜空一轮明月,“因为她最讨厌别人唤她的小字,她现在活得像个小太阳,儿时在宫裏可吃过不少苦。音音的脾气原本温柔似水,而今她性子这么野,全是我那七皇妹和姬家七娘子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