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一反方才温和自得模样,眼神阴冷,面上陡覆寒霜,看得人心悸。
即便现在不说,以后怕也兜不了太久,想至此白飒避开尚渝目光,缓了缓道:“在下御林左卫统领,因传御林左卫与仁亲王私通谋反,被裁为叛军箭毙于城郊,在下侥幸,逃出生天。”
这回轮到尚渝吃惊了:“确有此事?”
子虚乌有!白飒想这么吼出声,却无力发声,只低喃:“既然圣上这么说了,那便是了。”
尚渝点点头,心中已有数,恢覆了好好先生的模样,微笑道:“白兄尽管放心,此事我自有决断,你只管好好休养。”
谈话间轿子停下来,有人敲敲轿子:“医仙大人,到了。”
尚渝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捡起地上皱成一团的血衣,翘着手一脸厌恶,撩开帘子:“快把这个腌臜物给我烧了,放在轿子裏恶心死了,烧掉再来找我。”
白飒:“......”
虽然意识告诉自己对方是在帮自己,但总感觉哪裏有点不对……
转手丢了衣服,尚渝回头从随身的包裏捡了一个小盒出来,温和笑着问白飒:“仁亲王可认得白兄?”
白飒语气不确定:“应该不认得。”
“哦——”尚渝拉长声,打开小盒,把手伸进去沾了沾,还维持着笑,“那以防万一,就只能委屈委屈白兄了。”
白飒挣扎不能,不得不任由对方在自己脸上胡抹。
这边折腾完,那边烧衣服的人已经回来了,尚渝满意看着一脸红红白白的白飒,拍拍他的肩:“白兄稍等片刻,我马上回来。”
说完跳下马车,白飒摸摸脸,嗅嗅指尖,似乎是什么药粉。
等了一会儿,轿外传来尚渝的声音:“有劳仁亲王出来亲自迎接在下。”
“尚先生言重,尚先生能来敝府,实属本王之幸。”
白飒屏息,意外于仁亲王的恭敬,如此说来,这个尚渝确有不小来头。
“仁亲王客气,另有一事还想仁亲王与个方便。”
“尚先生但说无妨。”
“昨夜在下在来途于路侧遇一重伤之人,原是青楼小倌耐不住重罚逃出,在下将其救醒,因其哀求,索性带其同来,还希望仁亲王宽谅,给他个休养处所。”
白飒差点又一口血咯出来。
“尚先生不必忧心,本王现在就予以安排。”
“有劳有劳,在下先代之谢过。”
两人声音渐远,想是离开了。
有人来拉帘子,看见白飒先是一惊,只见他脸上红白交错,一双黑眸幽幽看来,缠着白布的上身格外健硕,一点看不出来小倌的样子。
“有劳了。”白飒勉强动了动。
听见白飒开口,仆人才反应过来,忙上去搀扶,不经感慨现在富贵人的口味。
太独特了!
尚渝随仁亲王进裏屋,正走着,仁亲王忽肩膀一垮,靠在廊柱上。
见此尚渝大吓,忙上前搀扶:“仁亲王未按时服药吗,快让在下看看。”
仁亲王苦笑了一声摆摆手:“无事。”
话刚说完,一口血咳出来,洒在衣摆上。
尚渝顾不得其他,准备叫人,仁亲王先一步喝道:“尚先生!莫慌!”
这厢只来得及张嘴,声音一下堵在嗓子口,尚渝再看仁亲王,后者虽不改病色,威慑却不减,尚渝只得不再言语。
仁亲王揉揉眉心,借尚渝的力站稳,放软口气:“尚先生见笑了。”
“不敢,”尚渝道,“还请仁亲王尽快让在下看明病情。”
“本王之病可暂缓,先随我看一人。”
尚渝心虽不满,还是随之继续往府邸深处去。
两人兜兜转转,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破屋停下,尚渝嗅见血腥味和臭味,心道不妙。
仁亲王推开门,先行进入,尚渝四下看看也随之进入。
隔着一层纱帘,尚渝看见仁亲王已经走进裏屋,坐在床边,低声温柔道:“长风,我把医仙请来了,你很快就能好了。”
尚渝皱着眉撩帘入内,看见床上景象心头巨震,一时僵在原地。
只见床上人全身已被箭矢密密覆盖,别说看不出模样,就连人形都已经无从瞧出,唯有那浸血的衣物勉强靠花纹可以辨别和白飒同出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