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般的雾霭遮住星轮。
慕府的西苑裏这会子却是热闹非凡。为了让慕澜专心攻书,往常就连慕老爷和老夫人都很少踏足西苑。
可自打明月与慕容双双失踪之后,慕澜便病倒了。这一病虽不厉害,却牵动着全府上下的心。慕澜打小就讨人喜欢,又因着长兄是个痴傻,所以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听闻他高烧不退,慕老夫人亲自守在床边。红薏端来一碗清淡的薏仁粥,既解暑气又调养脾胃。红剪则是忙着在旁绞汗巾。
一屋子女子围着他团团转。
夜寂无声,慕澜的唇色宛如冰雪,他半躺半坐着,眼神担忧的望向窗外。
今晚是十五,照例哑巴兄长会来看他。若是他闯了进来,被母亲发现怎么办?过几日便要上京赶考,也不知这一别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愈是心焦,喉头也跟着痒起来。
慕澜扶着床厉声咳嗽。
“澜儿。咳得这么厉害!怎的偏在这个时候生病呢。”眼看秋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他这幅身子骨,让慕老夫人格外担心,伸手在他背上温柔的拍抚。
红薏又递来一颗蜜饯:“二爷,吃这个润润嗓子。”
竹林摇影婆娑,夜风贴着枝叶吹过来,悉沙作响。院子外站了一个人。黑色的劲衣将他的身段包得紧密有致。
月色下,他的目光有些凄怨,眼角枣红色的伤疤让他愈显明艷动人。仿佛是忘却了光阴,他静静的看着窗子裏忙碌的景象。
站了半晌。黑衣人兀自嘆息,闪进竹林中将事先写好的纸条放进鸽子窝。趁着夜色,悄悄的离开。
直到三更过后,慕澜的高烧才褪去。打发走一屋女眷,他光着足急切的走进紫竹林。
伸手在鸽子窝中摸索一会儿,果然有一张卷得极其袖珍的笺纸。
这是他与哑巴兄长的约定。若有什么事,便通过鸽子窝做传讯的媒介。打开纸条细细观看,慕澜不由皱了皱眉。
上头画着的是八婺精简的地图,而在牛头山这一处地方,哑巴却画的十分细致。就连分岔的有几条小道也画得清清楚楚。
在当中一条岔道上,哑巴用朱色的笔圈了圆圈。下註一行小字:若要上京,往这条路走。
***
一觉睡得神清气爽。
明月醒来的时候,慕容已不在长凳之上,被褥折迭整齐,全无半点躺过的迹象。从前这个点儿他早就备好早餐等着她起床。
刮风下雨,从不迟到。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慕容出事了。
明月着急的披上衣衫,半踩着鞋子,连头发也顾不得梳理就推开门。清晨的日头虽不太毒辣,但也足以将人晒得汗水淋漓。
门前的空地上,一袭白衣的慕容正手握棍子,认真的比划着。薄衫随着他轻柔的动作翩翩飞舞,美若天仙。
远处的慕容瞧见她,眉眼一弯,欢快的朝她招手:“娘子。早……”
话未毕,身前的刘仅大叔身形一闪,木剑毫不留情的直将他逼退几尺,慕容吃痛的揉着肩膀,怒目直视:“你打人!”
“是谁缠着我说要习武的。”刘仅细长的眼睛微微半合,手提木剑,轻松的抽打他的双臂,“习武之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分心。来,继续。”
“你骗我!”慕容躲的有些吃力,一边闪着身子一边委屈道,“明明说好了,给我在娘子面前留个面子的!”
刘仅却不依不饶,面色平静的继续指导:“少说废话。挡,退,攻……你……方才教你的招式,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明月扶额,扣紧衣衫,全当没看见似的飘向厨房。
“娘子别走!”身后的人急切的将棍子抛开,奈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仅用木剑轻挑他的衣领,便轻而易举的又将他拉了回来。
***
牛头山上的布局简单紧凑。几乎吃喝玩乐全部挤在一个院子裏。
越过厨房的隔间就是议事厅,而刘仅的书房便在议事厅旁边。
想起这几日他们在书房偷偷摸摸的举动,明月忍不住想进去一窥究竟。可门是锁着的,她突然想起电视剧的手段,通常都是在食指上吐口唾沫,然后在纸窗上戳一个洞。
于是她果断效仿之。
透过指甲盖大小的缺口,她看见书架上挂了几幅画。
画轴已有些破旧,朱红的漆掉了大半,但画像却依然清晰无比,第一幅画的是位年约十岁的孩子,虽然小脸儿才初长开来,可已隐约有一些温润柔软的气质。
不知为何,明月觉得竟长的和朱樾小皇帝有些相似。
再旁边挂着的是一位侍卫打扮的男子。男子面容冷峻,腰间别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大刀。
第三幅就比较好认了,虽然容貌年轻了些,但是她能看出来是韩世韩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