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明月发怒之前,可怜的管事老头儿忙上前低声下气的劝阻,一边道歉,他一边附耳在中年人耳旁解释,“这位公子是韩太师的人……”
中年这才咳嗽一声,面色也缓和了不少:“既是韩太师的手下我就不计较了。赶紧走吧。”
等到慕容重新架上明月的肩膀蹒跚着走远,中年人疾步走到风口上瞧了许久。脑中人影晃过,他拍着脑门咬牙道:“就是他!这几日天天在店门口转悠的人,可不就是他吗!”
这翩然若风的身姿,云都可没有几个人!不行,这件事他得亲自禀告给韩太师!
***
把慕容送回府邸,明月累出了一身冷汗。
左右都是狼,她这小日子过的真的水深火热。出门的时候刘仅大叔好心的提醒她,萧美人这几日心情不好,让她最好绕道而行。
可就住在对面,凭她怎么绕也是绕不过去的。
萧美人早就坐在树下等着她。
当她拖着疲倦的身子穿过走廊之时,远远便看见了树下正以一个妖娆的姿势斜躺着的萧美人。
他手中握着一卷书,长发倾斜下来,覆盖了胸口的风光,衣袖高挽,隐约能见到手臂上微微夺目的红肿。
无论是什么时节,他好像都喜将自己的胸膛展现给空气。只是现下已入了秋,不比夏季暖和,明月驻足在树前看了一会儿,随后嘆息着转身。
自己的屋子裏有毯子,是萧美人落下的,她去取出来给他盖上。
“真是头疼。”
脚下还没迈开,身后的人忽然打了个哈欠。
萧美人伸展腰肢,随后换了个姿势坐着:“好想杀人。”
明月听得心惊胆战,步子僵硬的回过身瞧他:“萧美人……我……”
从她去半山武馆后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他说话了,每每归来的时候萧美人都会兴高采烈的捧着糕点来找她,而她却是闷头就睡。虽是在同一屋檐下,却宛如两个世界的人。
再后来,萧美人便识趣的独自看书喝茶。偶尔看到她也只是假装没看见。
仔细想想,好像是寄人屋下的自个儿太过分了。明月走近了好声好气道:“萧美人你别生气,我知道都是我不好。”
“你做错了什么?”萧美人冷笑,有趣的将手支在膝盖上,拖着下巴,他的眼光明艷动人,语气却是极致冰冷,“你可别自作多情。为了你闹心我可没那闲工夫。”
听他这样说,明月也便笑道:“那敢问萧公子是在为什么事儿生气呢?”
“你想知道?”他眨了眨眼。
明月点头。她想为他分担解忧,好让心裏不那么愧疚。
“过来。”萧美人朝她勾勾手,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旁。
明月坐稳了,才发觉萧美人的脸红得厉害,衣襟之上也满是酒精的味儿。她不由捏着鼻子:“你喝酒了?”
“嗯。”萧美人没有否认。而是举着杯子又轻抿一口,酒入脾胃,烧灼得整个人都火辣辣的。他沈稳的盯着明月,又问,“我的这个故事可是很长的。你要从哪裏开始听?”
“挑简短的说。”还有心情贫嘴,明月越发觉得萧美人心情并不是很差的样子。怕这是个圈套,她不由得向边上挪了一寸。
“我今日把双儿葬了。”
双儿啊……明月一时有些沈默,不知该说些什么。双儿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堆可怖的白骨。可对于萧美人,双儿却是埋在心底的一段记忆。明月没有追问,只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饮完了杯中的酒,萧美人干脆捧起酒坛子,大口大口的往嘴裏灌。
酒水四溢,浸湿了他的胸口。
心裏凉的很啊。萧美人抬起头,目光却没有半点醉意。他接着道:“我把她葬在了桃林裏,和拾秋姐姐作伴。她们都是可怜人。”
说到一半,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这是寒潭清,双儿酿的寒潭清哪怕是在冬天裏喝也不觉得冷。可酒坊中的却呛的叫人想要流泪。再也没人能酿出让能让他酐而不醉的酒了。
看见他这般明月心下有些不忍,于是劝道:“萧美人你别喝了。人死不能覆生。双儿地下有知也会心疼你的。”
每个喝闷酒的哥们儿心底都深藏着一个忘不了的女人。
她想大概萧美人的这个心底之人就是双儿罢。
吞咽着酒水的人微微抬起眸子,在一片酒香中笑着问:“她自然会心疼。可你的心会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