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他突然觉着这片蜀地的天都开阔了。
首战告捷,于蜀地军民来说都是大好事。
王洛之将周誉手底下的兵从琅琊封地尽数带来,此番孟获来也是带着自己的军队前来为长平王尽一份力。
天下大事分分合合。
无论权柄落在谁的手裏,大敌当头,大燕总还要是那个大燕。
营帐裏头,充斥着冷泉的香气。周誉坐在太师椅上,手裏头是孟获给他的书信。他摩挲着手裏这封信,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洛之立在一旁,“孟获前来投诚,王爷觉得他是真心要投奔我们么?”
投奔?
“孟获跟孟庸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他并非投诚本王,也并非是投诚王叔,只是奔着打梁军来的。”周誉虽跟孟获没什么交集,但孟获此行是为了什么,周誉看的是清清楚楚。
“不过既然来,那便都是客,总好过朝廷那些人干看戏,不动来得好。”
周誉咳喘两声,许是话说得有些多了,又扯到心口处的伤口。
王洛之担心周誉的身子,“您还没有修养好,我去再给您叫军医来。”
周誉摆摆手,“不必了。”继而看了一眼帐外,“找她的人回来了么?”
王洛之听周誉这么说,心裏也是一阵难过。
“还没有,山崖底下,您捅完自己醒来后也不死心去找了。整座山能翻的地方也都翻了个遍,可人就是没找到。这深山老林野兽众多,王爷,我也不希望孟姑娘出事,可生机太小了。纵然有生机,她活着,以她身上那些伤,也走不出蜀地,不肯露面,便是……”
便是不可见他么?
周誉仰头闭了闭眼,“不肯见我,也比死了好。”
他宁可她还活着,只是清点着他这些日子待她的不好,试图跟他割裂。
也不愿意她是真的死了。
“继续找。”
“一日找不到就找十日,十日找不到就找一年。总有一天能找到的。”
他嗓音疲惫,执念甚深。
王洛之这些日子陪在周誉的身边,无数个夜裏看自家主子额头满是冷汗的醒来,虽然觉得他做得太过,对孟姑娘太过绝情才导致两人走到了这一步,他可毕竟是自己的主子,王洛之又没有办法不心疼他。
“人如果已经死了,这些日子下去,尸骨怕是也不能看了,带她来做什么呢?”
“属下知道您心裏有悔,但她那么喜欢您,不会怨怪您的。”
王洛之想到孟琼素日裏看周誉的眼神,总是满心的欢喜。那个傻姑娘,舍不得怪他的。
“她应该怪我。”
“是我要折腾她,才让她去杀沈遣的。”
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晚上,周誉都在恨自己,恨自己那时怎么就对她这么恶劣。
明知道她也会疼,会难受。还让她去沈遣那裏挨刀子,硬要说狠心绝情的话,看她一副忍着眼泪的样子。
这样痛快么?
一点都不痛快。
作茧自缚,自作自受,他可算是体会到了。
“孟琼那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因果。”周誉望着桌案上的那一樽南红观音像,“她总觉得自己手上沾了太多人命,死后会下油锅。她不会死,倘使真死了,我得给道士来给她做法,至少让她不那么害怕。”
周誉这个人从来不信鬼神。
喃喃说出这样的话,让王洛之心裏又是一紧。
“主子,这……”
他欲言又止。
周誉知道王洛之开口定然又是规劝,可他不需要这份规劝。
“孟获眼下住在哪个客栈?”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椅背问。
“云来客栈。”
“离咱们军营不远,也就四五裏的路。”王洛之早早地打探好了一切。
等孟获来找自己,他们就陷入了被动。在孟获来之前,周誉决定先去找他。
“去命人备马,去一趟云来客栈。”
周誉淡淡道。
王洛之头皮发硬,这马军营裏倒是很多,可是自家主子的身子哪裏撑得住。
“等他来吧,他千裏迢迢带兵过来,总要自己来见一见您的。您如今身体抱恙,也不算是故意拿乔。”
“无妨。”
伤口总会好的。
王洛之拗不过自家主子,只好出去喊人备马。
客栈裏,自李昶走后,孟琼简直觉得自己没法待下去了。那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男女之事,稀松平常,若是不认识的人,孟琼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正因为都是熟脸。
她听着他们的声音,脑海裏就格外的有画面。甚至觉得若是自己不是瞎了眼睛,而是耳朵聋了就好了。
一个时辰的功夫,李昶又去买了些药。孟琼一个人在客栈裏,他终究是不放心。
所以速去速回,没成想,在离客栈只有十步远的地方,他看见了魏王军营的马车。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到这裏了,大家晚安。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