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昶而言,
有这样的一句话已经足够了。
“小缘,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没关系,
我可以慢慢等你。”
李昶低着头,认真地看着孟琼,眼底是青年人细碎且坚定的光。
月色溶溶,灯影幢幢。
孟琼对着李昶微微笑了一下,
却没有再说别的,
只是轻声说:“走吧。”
已是三月,
燕子悬在房梁上“吱吱”地叫个不停。蜀地吃了败仗,
损兵折将三万人,
如今南梁兵临城下,只等着朝廷的援军。
孟琼答应了李昶假装成婚一事,
却在备婚的这些时日,听到不少跟周誉有关的事情。
她听闻蜀地需要援军,
周誉为此回了燕都,
如今正在魏王府的旧宅裏。又听闻他此次回来说是向朝廷求援,
但没有半分求的意思。
昨夜他进宫觐见元佑,
周遭的亲兵都是带了刀剑的,丝毫不把如今的皇帝放在眼裏。
坊间对周誉的狼子野心一直微词甚多,
孟琼早已经习惯了。
如今梁阁一堆子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又要忙着同李昶的假成亲,她盼着他好,但也仅仅能做到这一步了。
“昨儿你回去见你父亲了?你父亲怎么说?”宋月溪瞧着李昶这两日一直都在往梁阁送聘礼,眼看着为官几年的俸禄全都搭在娶孟琼这件事上了,
自然也好奇他那准岳父的态度。
能怎么说?
孟琼看着今早从孟府抬进梁阁裏头来的嫁妆,
“我父亲未必不知道李昶对他还是存着戒备的心的,
只是他太需要好的官声了。在整个大燕,年轻一辈的人中也就李昶一个人是百姓口中人人称讚的好官。他自然希望我能嫁给李昶。”
当婚约变成了政治的工具。
纵然心裏清楚是假的,但孟琼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慨。她一路走到梁阁最高的位置,为的就是想要向孟府证明,她不靠父兄不靠家世,也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可如今却还是要拿婚约做筹码。
宋月溪看着那一箱一箱的金银珠串,却比孟琼更加清楚孟庸昶的心思。
“你跟周誉走得太近了,你父亲是断断不可能让周誉做女婿的。他要李昶,从另一种程度上,也是希望你的姻缘不要挡孟府的前程。”
“是这样。”
孟琼低头轻轻地笑了一声,有些嘲讽。
一山不容二虎,周誉当年是跟元佑争过皇位的,倘若孟府跟魏王府成了姻亲。
她爹如何去面对元佑这个外甥呢?
人间世情,不知有多少个弯弯绕绕。
孟庸昶做了多年在世情之中游走的人,自然什么都想到了。
“周誉来燕都了,他如今就在魏王府,你要去见他么?”提到周誉,宋月溪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起来。
孟琼摇了摇头,“我昨夜跟方君寒就梁阁的生死问题,谈了一宿。他想解散,我由他去。今早刚刚跟阁裏的人说了,有不想再做刀尖舔血营生的人可以走,梁阁会给他们一笔银子。如今阁中这么多事情,我去见他做什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宋月溪听来又是一层意思。
“如果阁裏头没那么多事,你是不是要去见他了?”宋月溪眉眼弯弯,宛若弯月。
“我在想,他若是知道你要同李昶成亲,会作何感想。”
她早就瞧周誉不顺眼了,自然想看他失意的样子。
孟琼倒是没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心思,只是道:“福惠皇后待我恩重如山,我也并不想跟他做仇人,月溪,以后不要提他了。”
“好,你说不提,我们就不提了。”宋月溪也识趣,趴在书案上玩砚臺的手停下来,突然问:“李昶呢?他这几日只要下朝都要来你这裏找你的,今日怎么没来?”
“听闻是今日早朝,他跟管兵部的蒋侍郎就修桥补路的事情争执起来了,两人闹得不这么体面,陛下让他回府思过了,说让他今日一天都别出来。”
“倒还有这样的事情?”想到李昶那人也会同人吵架,宋月溪不仅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觉得有几分好笑。
“兵部的那个蒋侍郎在朝中跟我父亲一直不对付,李昶大概是想表一下忠心吧。”
此事李昶不曾先知会她,但她已经猜到了几分。
宋月溪“啧”了一声,“这就赶着给岳丈献殷勤了,李大人也没有那么木头嘛。”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孟相来了。孟琼呼吸一紧,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从来不喜欢梁阁这个地方,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