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尽管如此,她还是缓缓走出去,行礼道了一声“父亲。”
父女相见,宋月溪很有眼力见地到别处去了,一时之间,偌大的屋子裏就只剩下了孟庸昶和孟琼两个人。
孟庸昶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可身形依旧清瘦,这些年虽已经被权力侵蚀的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初心,可不了解他的人,光凭第一眼的感觉去看他,仍会觉得他是个好官。
“李昶给你备下的嫁衣和凤钗都送来了?”
“嗯。”
孟琼同他向来话不多,就只有这个“嗯”字。
孟庸昶也已经习惯了,对于女儿的疏离并没有半分的不悦,只是道:“他今日在朝堂之上太过冒失,得罪了皇帝。你如今是他的未过门的妻子,理应去看看他。我命人给他煮了一罐子的汤,再过五日,你们就要成婚了,你让他好好品鉴品鉴这汤。”
“女儿还未曾过门,不更应该守着礼节,暂且不跟他见面么?如今送汤,算什么?”
孟琼轻轻反问。
孟庸昶早知自己这闺女是个有反骨的,也并不觉得自己被顶撞了,只是道:“再如何,你也是为父的骨血,为父让你去,是为你好。”
他这副两面三刀的做派,从前孟琼多多少少还是信一点的。不然也不会傻呵呵地替他把先帝诛杀长平王的手敕当成是孟府给大兄联姻的婚书带去上阳关。
可如今,知晓了他从前的所作所为后,对孟府,最后的一丝眷恋,她早已经没有了。
“去不去我自己会拿主意,这就不需要父亲烦心了。父亲若是忧心,不如操心操心还在蜀地的大兄吧。”
南梁跟大燕如今打成这样,孟获还在蜀地拼杀,正需要援军的时候,孟庸昶这个做父亲的却不发一言。
孟琼从前以为家裏只是不喜欢她一个。
如今看来是她的这位父亲只爱自己。
“小缘,李昶是可造之材,假以时日,大燕的朝堂上势必会有他的一番天地。”
孟庸昶不理会孟琼的质问,只是撩袍坐下来,仿佛真心在为她的婚姻大事考虑一般。
“我知道。”
李昶是个好官,有一番天地是他应得的。
“不,你不知道。”
孟庸昶仍旧是那副万事平淡的样子,跟孟琼打着哑谜,“小缘,你若听为父的话今日就把这汤给他送去。他是个聪明人,会明白我的意思。”
红木的汤盒搁置在孟琼眼前,孟庸昶走后,孟琼坐在书桌前坐了好久,
她不知道孟庸昶想要做什么,但他最后那一句话的意思分明不是送个汤这么简单。
想了想后,孟琼还是决定去。
李昶回到燕都后,恢覆了御史大夫的职位。孟琼要去找他就得去御史府,可去御史府的路上又要经过魏王府。
想到这裏,她吩咐手底下的人,“去套辆马车,去一趟御史府。”
宋月溪正在隔壁吃李子,听了这话神秘兮兮地猫过来,“去御史府就去御史府,套马车做什么,是不是怕见到什么人啊?”
孟琼笑了,她挑着眉回她,“我怕见到陆九水,他的铺子就在御史府旁边,我怕他找我要你。”
宋月溪咽了咽口水,孟琼这话果真有用,她不多话了,只能扭头回去继续吃李子了。
从梁阁到御史府大概是十裏地的车程,孟琼很快就到了御史府。府裏的仆人也都认得她了,管事的是个利落且会来事的,见了孟琼后,乐呵呵地叫了一声“夫人。”
孟琼还不习惯,但也没纠正他,只是迈步往府裏头走,“大人如今在书房么?”
管事的颔首,“在的,就在书房。还是夫人惦记着大人,从朝中回来后,他确实一直没吃东西。”
“好。”
孟琼跟着管事的走到书房,想着这汤裏大概是有玄机,等见了李昶,他就能为自己解释一二。谁承想,书房的门打开,出来的那人竟不是李昶。
那略带几分风流的眼睛,俊朗的面容,眼底略含着几分清冽和疏离。
在望向她时,又带了几分缱绻的情意。
是周誉。
孟琼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乱了半拍,她没有想过在这裏会看见周誉。
不止她没有想过,周誉也没有想过。当然,他更没有想过的是这才十几日不见,这御史府的人就已经叫她夫人了。
“大人就在这裏。”
“夫人进去吧。”
管事的弯了弯腰,请孟琼进去。
孟琼从周誉的身边走过,本想着生生死死,将来跟他见了面都跟个陌路人一样也很好,却不曾想,这个人偏不。
“夫人?”
“成婚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
周誉望着她,突然开口,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可内心早已经风起云涌。
“前几日才定下的,还没来得及派人去蜀地告诉你。”
他既然问了,她也就这么一答。
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
周誉心裏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了似的,绞着疼。
“认真的?”周誉笑着问,眼底却是一碰即碎的脆弱。
“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