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了了,
杀人了,杀人了!”
人群裏冒出宾客的一声哭叫,
孟琼先前呼唤李昶,
却许久听不到他的声音。她的心发慌的厉害,又接连叫了两声,却只能感觉到虚空之中有那么一只无力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我没事……”
低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微弱到孟琼几乎听不清。
李昶胸前满是鲜血,
那血让大红喜袍的颜色变得黯淡下去,
可是尽管如此,
他还是极尽全力地对孟琼笑了笑。
孟琼感受到手背上的那只手变得渐渐冰凉,
她用尽所有力气挣脱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那所谓的父亲,
一把掀开了盖在自己头上的盖头。
在瞧见胸前满是乌血的李昶时,她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爬过去爬到了他的身边,将人搂进了自己的怀裏。
“别哭……”
李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他预料到走出这一步自己会经历些什么,
也知道妄图跟孟庸昶斗,
无疑是以卵击石。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贴近孟琼的耳朵,
用近乎气音同孟琼讲了几句话,“我那裏有十多分浙西农户的口供,
还有浙东巡捕司的证词,东西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竹林裏……就在我们第一次认识时,我以为你要寻死,多管闲事拦你的那棵大树下……”
李昶笑着,带着几分湿润的睫毛贴着孟琼的额头。他喜欢这个姑娘,
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跟她贴的这样近。
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
他摸了摸孟琼的脸,
替她擦掉了脸上的
眼泪。
“不哭了……”
“小缘,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要笑啊……”他的话断断续续的都是气音。
同样的话,当年福惠皇后死前也是这样同她说的,她说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孟琼看着李昶的手渐渐没有了力气,看着他的手渐渐地跌落了下去。
她的一颗心也跌到了谷底。
“李昶,活下去。”
“你只要撑下去,我就答应你,去喜欢你,并且只喜欢你一个。”
她哽咽着贴着李昶的额头,想要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
可那人却再也没有回应。
这刺客明摆着就是奔着李昶来的,李昶不行了之后,立刻就从廊檐上跑走了。
新婚之日,要了新郎官的命,真的是太惨了。
陈直看着这一幕,心裏说不出的怆然,怆然的同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周誉。
生死之上,自然是如今倒在地上的这个对孟琼来说更重要。
可陈直当初是见过孟琼是如何对待周誉的,但如今,她却没有分出半点目光给他。
飞刀上是毒,伤的虽是胳膊,但以周誉如今的身体,这毒纵然有解药也够他受的。
陈直瞟了一眼周誉,他面色苍白,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孟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无论如何,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孟琼那一句,“如果你撑下去,我就喜欢你”是清清楚楚被陈直听见了的。
他都听见了。
身边这位魏王殿下又怎么可能听不见?
孟琼抹干脸上的眼泪,温柔地将李昶放下后,突然拿起了一旁的飞刀。
“是你么?”
她拿着飞刀,往孟庸昶面前走了过去。
如果从前父女之前还存着一丝的体面,那么到如今这一步,他们的体面早就已经被撕扯了个干干凈凈。
孟庸昶站起来,作老迈状,捂着肩膀上的伤口,一“小缘,你这是在怀疑为父?”
此刻,他仿佛真的是一个为了女儿挡刀还不被女儿理解的老父亲,瞧着当真可怜的样子。
“你只要告诉我,是你么?”
“满堂宾客,众目睽睽,你既然怀疑为父,那你不如直接杀了为父。”
在场宾客一阵唏嘘。
孟琼拿着刀只觉得恶心,“你以为我不敢么?”她脸色苍白,飞刀在手裏打了个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