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哭过一场后,生死却看得很开。想要为朝廷干一点实事的人,
哪一个不是刀尖上行走,
李老夫人倒是很为孟琼考虑。
也许是因为怕阻了这年轻姑娘将来的姻缘,让她同李昶见了一面后,便决计不肯让她插手李昶的身后事。
日光熹微,孟琼驾马回魏王府是在第二日的清早。说来也是讽刺,
她跟周誉一路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可若想查屯田的案子,
她也还是只能信任他。
“你怎么还坐在这裏等?”
孟琼回魏王府的时候,
周誉还在房间前的臺阶上,
他显然是等了她一夜。
他俊朗的面容裏带着倦意,可看到了回来的她后,
却笑了笑,“我不在这裏,
在哪裏?”
“那我要是三天不回来,
你在这裏坐三天么?”孟琼伸手去拉他。
周誉看着她递过来的手,
心下一哂,
拽住了她的手。他确实已经坐好了在这裏一直等着她的准备。
“在这裏坐三天等你也不是不可以。”周誉借着她的力站起来,王洛之已经把蒋隐山在哪裏告诉他了,
刚巧她今日回来,他们可以同去。
带孟琼进房间,书桌上镇纸处压着蒋隐山的画像,“这个人,是荆州刺史徐重清的旧友。徐重清一家跟你父亲密谋过卖官的事,
可如今一大家子都消失了,
这个人很关键。”
“他此时也在燕都么?”
孟琼侧过头去看这个道士的画像。
“在。”
孟琼点点头,
想到李昶死前曾同她讲过的在竹林埋下的东西,她来之前已经去取了,那些农户的口供证词也许在朝廷的眼中算不得什么。
但许许多多的证据加在一起,终究还是有些用的。
“我来之前去竹林取了李昶说的江浙一代农户的证词,多多少少还能有些用处。希望此次在蒋隐山那裏,能找到徐重清的行踪。”
孟琼将手覆在画上,寄希望于这个人。
重逢以后,周誉跟孟琼还没像现在这般平静地说过话。而如今,这一切都是为了李昶。
周誉抬眼看着孟琼,哂笑道:“不是不信我了么?怎么敢把他同你讲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
他抬手握住孟琼的手腕,只有两人靠得够近,贴得够紧,他才能觉得安心。
她说过自己不信任他么?
从来没有。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不信任你,是你自己这么想的。”孟琼轻声开口,却没有看他的眼睛。
枝头的黄鹂在叫个不停,周誉听了这话,倒是觉得自己有几分酸涩。
“你也没有说过你怪我。”
问就是不曾怪过。
可连日以来,她对他的态度,又哪裏写着原谅呢?
周誉这个人从小都是被周遭的亲人捧着宠着的,纵然是被先帝压制最不如意那几年,身边除了孟琼外,也还有偶尔会去南陈郡看望他的舅舅和姨母。
他从来骄傲,很少有这样哀怨的时候。
“我们去找蒋隐山吧,你我之间,不谈旧情。”孟琼拨开他的手。
这样的漠然和绝情,让周誉扯着唇角苦笑了一下。可他也没有多做纠缠,只是用那只空空荡荡的手拢了拢衣袖,“行,我们去找蒋隐山吧。”
竹林茅舍,一张古琴。飒飒风声在空谷裏回响,他们去的时候,茅舍的门已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