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初一,
道观清修。紫金山上,无数道士背着木篓子前往。
云烟雾绕,
一座天云峰矗立在山头。孟琼跟着周誉一道上山,
临到道观前的时候,他们分道扬镳。
“万事小心。”
孟琼借花献佛,拿方君寒的话提醒周誉。
“放心,你什么时候见我真的有事过?”周誉恣意地开口,
眉梢轻扬,
云山缭绕下,
依旧仿佛是许多年以前少年初见时那个样子。
孟琼出神了片刻,
但很快缓过神来,
轻咳一声,“滚远点儿。”
周誉也不同她开玩笑了,
只是回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只身往道观走去。
求仙问道,
自古帝王美梦。周誉的生父,
那被疑心毁掉的先帝的牌位也供奉在这座道观裏。
“这么多年了,
还从来没见过九哥你来此处。”
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彰显出此人的身份,
周誉眉宇清隽,但面颊轮廓算得上冷硬,
而元佑的面相则多多少少更像他生母容妃,相似的眉眼裏多了几分柔和。
只是,这张尊贵的面容裏带着几分病弱之相,看着不是个能久存之人。
周誉一身白衣白袍踏进道观,迎面刚好就撞上了给先帝上香的元佑。
兄弟二人相见,
不曾剑拔弩张,
反倒是都十分平和。
“该来的。”
周誉拿起道馆的三柱香火,
走到牌位前拜了一拜。先帝牌位旁边供奉着的是元佑的生母容妃,元佑即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生母追封为了皇后。
元佑自幼怵这个兄长,幼年时也曾养在福惠皇后膝下,所以瞧见周誉望向那牌位时,倒是也有几分不自然在。
“人人都想自己活得更长一些,父皇求仙问道了一辈子,也没能求得一个仙药。”
“可九哥,到朕这一朝,这丹药就要炼成了,九哥不妨跟朕去看一看。”
元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将话茬子转移,周誉此番本也就不是奔着祭拜这个所谓的父皇来的,倘使元佑能带他去消耗些功夫,那自然是更好。
他淡淡道:“陛下既然说了,本王自然没有不从之理。”
元佑“嗯”了一声,“舅舅正在跟宣阳老道求教,你我兄弟二人,这些年相见,多是些满手血腥之事,刚好也该好好叙一叙。”
两人说着往道观裏面走去。
“进去了,阁主!”
“现在一点儿也瞧不见了!”
“怎么办?要跟进去么?”
阁裏的部下在孟琼耳边你一言我一语。
孟琼倚靠在一旁的大树干上,一旁是不知何时也提着刀过来的方君寒。
这厮不陪他的几十个小娘子,也不知道来这裏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嫌我这裏不够乱?”方君寒向来不喜欢周誉的性子,自然不是奔着护他来的。
方君寒撩了撩额前两抹飘逸的碎发,“这话说的,我呀,是为你来的。”
他龇牙一笑,将剑竖在石缝之间,“想了想吧,本来该去跟我的小娘子们在醉仙楼快活的,但还是担心你爹不做人,东窗事发,周誉死了就死了,可你是咱们梁阁的中流砥柱,你可不能倒下。”
孟琼随手抄起身边的酒壶扔给他,“那真是多谢你了!”
方君寒接过酒壶,痛快地饮下两口,“你我什么关系,说谢这个字,是不是太生分了?”
酒水入喉,他只觉得心中痛快万分,“你说周誉用徐重清的令牌找了那群屯田的官员来道观,他们什么时候到呀?”
“人都被聚集到驿站了。”
“大概到晚间的时候吧。”
耳边阁裏的小属下吵的厉害,可孟琼心裏却有数,没走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刻,她爹在明面上姑且还不敢同周誉撕破脸。
青山苍苍,一眼望不到尽头。道观生在清幽之地,周遭也没什么有趣的事物,他们一行人就只好倚靠着大树坐着干等着。从天尚且亮时,一直等到天黑。
直到酉时,才见得一行人偷摸摸上山而来。为首的是王洛之的堂弟王柴,由他伪装成了孟府的人。
“柴管家,这相爷今日怎么想到在道馆约见我们啊?”
“是啊是啊,从前不是都在孟府裏头么?”
一行人出来虽未穿官袍,只穿着寻常百姓服饰,但官老爷做惯了,平日裏都是乘着轿子的。
哪裏走过这么多路呢,走着走着,就有些气喘吁吁起来。
王柴手裏打着火把,闻言笑了,“皇上喜欢问道,相爷如今也喜欢,在道馆裏谈事情干凈又清凈。咱们快点走,相爷可备着好茶等大家呢!”
小伙子长得清峻,人又机灵。
方君寒在大树边看了,随手拿剑一指,“周誉身边个个都是冷面阎王,还能有这么活络的属下?”
“这是王洛之的堂弟,确实是个聪明孩子。”
方君寒翘起唇角,“原来不是魏王府的人,我说呢。怪不得,周誉那人面冷心冷,定然招不到什么好属下。”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唠唠叨叨。孟琼觉得方君寒有些吵,嫌弃道:“咱能不能少说两句?”
方君寒顿时炸毛了,“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彻底忘了那个姓周的,我又没直接说他不好,我只是说说他的属下,你就一副听不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