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谓且无意义地挣扎太过消耗时间,孟琼懒得跟他吵,只是拔了剑,抢在那群人前头来无影去无踪地稳稳当当趴在了道馆的屋脊之上。
方君寒看着她飞身而去的背影,“啧”了一声,“还说不在意,生怕那姓周的出事,护他护的比谁都快。”
孟琼听不到方君寒的排揎,即使听到了,她也不会把这二货的话放在心上。
小心翼翼地把屋檐上的瓦片拨开,漏出道馆裏的一丝灯光。
彼时,周誉正坐在太师椅前同元佑不知说些什么,孟庸昶也在,三人坐在椅子前喝着热茶。
“当年两位殿下不曾夺嫡之时,何等兄友弟恭,至今老臣还历历在目。殿下们年少时的样子这些年也一直在老臣心裏,没想到有那么一日,二位殿下还能再重新坐在一起,老臣甚是欣慰。”
烛火之下,孟庸昶面不改色地恭维着周誉和元佑,这些场面话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捏来。
周誉摩挲着手裏的杯盏,没什么太大情绪的听着。他只是突然想到孟琼,如果她此刻能听见这些话,定然不会像他这样镇定,怕是要毫不遮掩地恶心反胃。
“外头怎么有脚步声?”
“还是一阵一阵的?”
元佑皱眉,第一个听见了外面不一样的声音。
——来了。
杯盏是一碗清茶。
周誉神色沈静,等着这一场山雨欲来。
孟琼趴在房梁上也一眼就瞧见了火把和火光,是王柴拿着火把来了。
“陛下,有人意图行刺,还不赶快叫大内侍卫前来擒贼?”周誉似笑非笑地搁下手裏的茶盏。
元佑确实害怕这是有刺客行刺,周誉话音刚落,就听得元佑厉喝了一声,“鲁忠何在?还不前来救驾?”
几个大内侍卫也不知道从哪裏冒出来的,手提着大刀突然就出现了。
王柴见裏头架势已经摆起来了,扔了火把,运起轻功当场表演了一个飞檐走壁,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
被他带来的那些官员顿时大眼瞪小眼,“柴管家,你跑到哪裏去啊?”
王柴冷笑一声,临走前道:“相爷不要你们了,我自然是保命要紧。”
这话对于这些官员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什么叫做相爷不要他们了?他们还没有反映过来,几个大内侍卫已经冲出来几脚将他们踢倒在地,再紧接着明晃晃的刀子就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这些人哪裏见过这样的场面。早就吓得两股战战,那句相爷不要你们了,更是在他们心中回荡。
“怎么会是你们?”
元佑从裏面出来后看到这些地方上的官员,都不可置信。
孟庸昶也楞了一瞬,但仅仅只有一瞬,“你们这些人未经传召是不得回燕都的,私下回来是想陛下赐死你们么?”他扬手指着这些人呵斥着。
“不敢啊,相爷……”
“这不是你……”
大家面面相觑却都不敢言,毕竟这刀子就在脖子上,他们都在等,等孟庸昶能说句话解救他们。
孟庸昶眸子黑沈沈的,他知道自己终究是被周誉这个年轻人摆了一道。
“无诏书而回燕都,是死罪,先前有了一个李昶,陛下宽仁饶恕了他们,如今你们也要步李昶的后尘么?倘使如今便能意识到自己的罪,老臣还能替你们向陛下求求情。”
言下之意,扳倒了我,连个替你们求情的人都没有了。
周誉缓缓从道馆裏面走出来,对于孟庸昶这种拿捏人心的法子和手段,他早已经见怪不怪。
“是啊,你们可想好了,这可已经是死罪了,如若肯说些什么,也许虽留不了自己的性命,却也能给家裏人存一线生机。”他眉宇间尽是疏朗之气,说的话也字字出自肺腑。
为首的冀州主事意识到什么,啐了一口地面后,将目光落在了孟庸昶身上。
见孟庸昶并没有要认他们的意思,咬了咬牙干脆鱼死网破,“孟相,你今日是要借陛下的手杀我们灭口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这么一开口,纵然刀架在脖子上,其他人也意识到了什么。
更有甚者,已经在地上哭求:“孟相,微臣上有老下有小,你何至于要害死对您和陛下一片忠心的微臣啊?”
这个“对您和陛下”用的就很灵性,周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出好戏。
这些大内侍卫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卖官的钱我们收了三,您收了七走,这些事,不能全都推到我们的身上来啊。”
“是啊,还有那些人头税,收上来后也给了您六成的。”
擅自回燕都,说白了跟谋反没有什么区别。多多少少就是个死字,倘使能说出些真相,还能将功补过。
从李昶开始查裏长打死相邻,朝廷有人卖官起,孟庸昶就有一种预感,他经营了十多年的孟府也许会毁在那个年轻人手裏。
既然不能收为己用,那便杀了那个年轻人。
孟庸昶真的也是这么做的,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年轻人死了,他还会栽在周誉的手裏。
“陛下!”
“老臣冤枉!老臣待陛下十几载忠心耿耿,陛下不可听信他人谗言啊!”
孟庸昶跪在地上,突然“砰砰”地磕了两个头。他本就年迈,鬓角是花白的头发,此刻冠发散乱,加上额前的血印子,看着甚是吓人。
元佑看着他泪眼昏花的样子,看着他满是鲜血的额头,说不难过是假的,他是他的舅舅啊。是陪着他风裏雨裏走了数十年,帮着他夺嫡坐上这个皇位的舅舅啊。
他欲言又止,不知何时,一旁的道馆侧院裏又走出来几位尚书大人。
兵部的户部的工部的,该来的都来了。
这些人是看着长平王的面子才来的,
虽然派人去请他们是周誉做的,但他们一向瞧不惯先前打算谋逆的人,所以这面子不是给周誉的。本以为来此道馆只是这年轻人一时兴起,没想到却有了这么一出大戏。
“周誉?你这是……”
元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陛下,我这裏也有江浙一带农户被裏长殴打的证词和当孟相和这些官员来往的罪证,请陛下圣断!”
周誉从怀裏掏出一沓子证词,递给元佑,圣断两个字说得极重。
这些年孟庸昶背地裏做了什么,元佑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知道呢?
可既然要有大奸臣,那不如让最亲近的人来做。
元佑原以为在他让位给储君前还能见见这位兄长,试着和好,却没有想到却是这样的结局。
“周誉,你!可如今大理寺还未审问,又如何能定孟相的罪,如果他清白呢?”
“如果他清白呢?”周誉玩味地砸弄了一下这话,突然反问,“他清白不清白你不清楚么?”
“既然陛下觉得三司不曾审问,那就不能定罪,那便把人交给三司吧。”
总而言之。今日百官之首俱在,许多事情不能就这样稀裏糊涂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