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灵芝。
是那个为了五万金去胡人军营盗的血灵芝。
孟琼不提,周誉险些都将它忘了。宋月溪还指着它吊命,陆九水可是出了大半的身家要她做这桩生意。
可若他不允,她凭什么觉得,她仅仅凭玉簟秋空口白牙的允诺,就能将东西带走?
“孟琼,这裏是琅琊,不是南陈郡。你记住,你能不能活着离开这裏,你走之前能从这裏带走什么,都是捏在本王手裏的。”
“至于其他人,无论是簟秋,还是你父亲,亦或是你大兄,他们说的,都做不得数。”
云母屏风处挂着一幅《美人熏笼图》,婀娜的縠衫女手摇团扇斜卧在一张八宝美人榻上,丹唇秀眉,姿态慵懒。
周誉说这话的时候不曾字斟句酌,甚至眉眼裏慵倦的神色与画裏的美人如出一辙,可这话就是掷地有声。
她可以违逆他。
但宋月溪的命就只有一条。
孟琼识时务地松开了手。
外头天已经大亮,但因为军帐用的布料严实,日光透不进来,裏头全靠着两盏纱圆灯发着光,孟琼离周誉很近,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那极其浅淡的杜蘅的香气。
可相顾无言。
却又不知如何拿捏分寸。
一阵脚步声传来,王洛之立在外头,没有掀帘进来,而是道:“王爷,铁达公主已经到了,此刻正从校猎场过来,说是要寻您一同前去。”
他说着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继续道:“铁达公主性子刁蛮,王爷,您看要不要……”
要不要快点让孟姑娘躲一躲。
孟琼会意,赶忙起身下榻,本想提着刀剑就走,可也就是这会子的功夫,一只纤纤玉手已然探进了营帐之中。
帘子被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如同满月般娇艷的面庞,十六七岁的年纪,上身穿了件绣着蛇图腾的收腰短衣,下身是藏青色的同样图腾纹样的宽松长裙。脖子上挂了个如意卷云纹金锁,衬得原本就明艷白皙的面庞更加肤白如雪了几分。
见了周誉,她便即刻迎上去,唤了一声,“魏王哥哥。”
年轻的姑娘并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脸色,铁达淙淙见到周誉是欢欣雀跃的,可当看到周誉身边的孟琼时,目光裏则带了几分的审视。
“你是谁?”
铁达公主眉梢轻轻扬起,那一张精致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对孟琼存在的不喜。
“孟琼。”
她不卑不亢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铁达淙淙见她这般便知她并非是一个丫鬟,玉簟秋走了,走之前曾警告过她,不要在周誉的身上动太多的心思。她当时同玉簟秋讲,大家各凭本事,她玉簟秋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就是,如今打量着现下这个好生生站着,生得美却话语间温柔与坚毅并存的姑娘,铁达淙淙明了了——她怕就是玉簟秋留下来对付她的招数。
铁达淙淙将孟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继而冷不丁对着周誉笑了,她丹唇红润,笑起来露着酒窝,指着孟琼,一派好似十分天真的模样:“魏王哥哥,我要这个姐姐陪我玩。”
她半个月前刚用飞镖射死了一个侍女。
三日前在胡人的宫中又打死两个,铁木淙淙是个何等心量的人,周誉再清楚不过。
他撩袍在太师椅上坐下,对着铁木淙淙淡淡道:“这是簟秋的人,本王做不得主,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
茶盏的杯口被杯盖轻磨。
他给过孟琼离开的机会。
是她自己不要。
周誉没答应铁木淙淙,也没有拒绝她。
铁木淙淙干脆指着孟琼问:
“你要不要陪本公主玩一玩蒙射,咱们玩三局,两局定胜负,你要是赢了,我允诺你一个要求。你要是输了,就给本公主端茶送水一年。”
孟琼本想拒绝她,过了十日,她就走了,她才没有心思在这裏陪她这个小丫头玩。可想起玉簟秋的嘱托,想着不如赢了她,过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
“民女若赢了公主,只一条要求,这一个月,公主都不能来找魏王殿下。”
她帮玉簟秋解决这个人一个月,后面如何,便看玉簟秋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