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远山,如黛眉中点缀着晶莹的雪白,为这寂静的山岭,平添了几分空灵。
远处,一辆朴素的马车沿着雪色未退的青石小路,缓缓驶来。马脖子上拴着的铃铛,和着马蹄声,时不时地响在幽静的小道上,为这空灵註入了几分生气。可惜的是,马车上的灰色的车帘一直拉着,只能闻到马车的附近,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清香,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
车内坐着的,想必是一位风华正好的女子吧。偶尔经过的游人无限遐思,可惜,隔着厚重的帘子,终是无法窥见女子的真容。
车内,一个白皙的少女懒洋洋地躺在铺好的垫子上,一只手支着头,眼睛闭着宛若小寐。
“姑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坐在她旁边的红豆惨兮兮的问道。
“若梨”懒懒地睁开眼:“既然出来了,何不趁机享受下这裏的美景,京郊的西山,风景可是众口称讚的呢。”
“可是,”红豆为难地说道:“自打今早起来,我这眼皮儿,就不停地跳来跳去,仿佛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似的。”本来,她是不想过来的,可是,小姐不知怎的,一定要她跟着这位冒牌的小姐。理由是自己常跟着小姐,如若不跟了,反倒会使人起疑。然而,她的小心肝,自从出门后,就一直“怦怦”跳个不停。
这是凶兆吗?红豆不安地挑起帘子,放眼望去,周围一片宁静的雪白,天地间,惟有马蹄“得得”的声音,伴着马脖子上挂着的铃铛清脆作响。
“红豆,别老这么心神不宁,何不休息一下呢。”“若梨”打了个哈欠,问道。
“弯月姑娘,我真佩服你,这种环境下,你还能休息的下来。”红豆放下帘子,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就不妨继续走下去。”弯月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如是答道。
其实,她又何尝想来。然而,慕家人早已放出了风声,有心人都会探听到,慕家小姐将于今日上山祈福。而那个黑心的腹黑男,在筹谋了许久,终于让她出面扮演若梨,进而探听猫杀的消息。
既然自己已经做出选择,抱怨又有什么用,不妨坦然面对这一切。静观自在。
相比之下,红豆更显得心不在焉,她时不时地掀开帘子,偷偷向外看去,紧张的表情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不平静。
红豆乃习武之人,上次她能成功地护送若梨逃离猫杀,功夫可见一斑。
由于下了雪的缘故,青石铺就的地面格外的滑,马车行走的,也就格外的小心翼翼。清新的雪的气息,从车壁的缝隙内不断地涌进来,带来了几许凉意。远处,传来了宏亮的钟声,及隐约的梵唱,让人听了,心裏升起了一分暖意。。
“小姐,到了。”车夫是一个黝黑的小伙子,他颇平稳地停住了车,翻身跳了下来。红豆掀开帘子,递下一个小凳,自己踏着下来,顺便接下了在车上的弯月。
弯月下车后,打量起了四周。眼前,乃是一片红墻琉璃瓦盖成的寺院。刚才听到的钟声与梵唱声,就是从这裏发出的。寺院的附近有一片竹林,偌大的雪,压在了竹子上,当竹子上的雪团掉落时,就会发出“簌簌”的声响。
“施主,这边请。”一个穿着黄色素衣的小和尚,听闻到马车的声响后,打开了门,不卑不亢地说道。
红豆走上前来,搀住了弯月,如以前搀扶若梨般,昂首向前走去。车夫跟随在后,小和尚双手合十,不急不忙地在前面引路。
寺内,除了香雾缭绕的主殿还有些气派以外,其余的庙舍,都简单不堪。红豆在一旁撇嘴,小声嘀咕道:“这就是香火鼎盛的苍云寺?怎么这么寒酸?”
弯月闻言,急忙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据传这裏的静悟法师,可是有名的得道高人呢。大师他不仅道行高深,且有慈济天下的心怀,数次筹粮救济难民,如此行径,怎能不让人佩服?”
走在前方的小和尚,闻言,合起手来念道:“阿弥陀佛。”
一声梵语,回荡在低矮的院墻间,犹显得冷清。“师父这些年,把修缮寺庙的钱,全都用到了救济灾民那裏。师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如此,何不把建浮屠的钱,留给灾民呢?”小和尚如是道。
弯月闻言,心中对这位大师肃然起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得容易,可真要做起来,真是难上加难。
此时,一阵动情的箫声,从旁边的院子裏传来,情到深处,闻声泪下。红豆不禁皱眉道:“谁这么无礼,吹奏这等曲子。”
小和尚忙解释道:“施主莫恼怒,这是一位香客,在这裏守候他的有缘人,已经多日了。”
“有缘人?”红豆哑笑:“师父这裏,难道还开冰人馆?”(冰人馆,即古代介绍相亲的机构,类似于现代的婚介。)
“红豆,”弯月忙出声止道:“佛寺内不可妄言。”随即向小师父道歉道:“婢子多有莽撞,师父莫见怪。”
那小和尚面露难色:“施主有所不知,此事一言难尽。裏面那位施主,一定要求师父为他寻有缘人,如若不然,就赖在这裏不走。师父可怜他,于是就收留了他,每日为他添茶送饭。”
竟有这等人?弯月暗地裏乍舌,此时,红豆已经窜了进去,嬉笑道:“我倒要看看,这是何方神人。”
弯月见状,大急,忙去追红豆,却见红豆呆呆的立在院子内,眼傻傻的看向坐在院子中央的男子。
这位白衣男子,手持一根竹萧,丝毫不为几人的闯入而动,仍忘我地吹奏着。一段段缠绵悱恻的音符,从他的指尖轻轻地流出,引得上方的树枝,都随之摇摆起来,雪花“簌簌”地落下。
而那男子,却浑然不觉晓,待一曲吹完,他放下竹萧,迷茫的问道:“是谁?”
看到他的样子,众人皆倒吸一口气,天哪,世上怎会有如此美妙的男子,肌肤胜雪,冰肌玉骨,面如三月桃花,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看去。可惜,这么美好的男子,竟然是个瞎子。他看人的时候,眼睛是空洞且无焦距的,一双灰色的瞳孔格外引人惋惜。
可是,他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仿佛在哪裏听过,是在哪裏呢?弯月努力思索着。
小和尚急忙站出来说道:“施主莫怕,这几位是前来上香的施主,听了施主的箫声,误入这裏,绝不是有意打扰。”
“哦?”男子眉毛挑了挑:“来者是客,四位朋友,请坐下吧。”
四位?弯月看向红豆和车夫,他怎么知道有四个人?
“姑娘莫诧异,看不到不代表听不到,在下不才,听觉却是不输人的。”男子温润的笑道。此时,一个俊朗的少年从屋子裏走出,顺便拿出了四个凳子,示意四人坐下。
“这是在下的家人,西柏。”男子淡笑着介绍道。
西柏布置完凳子后,静静地立在男子的身边,侍候着。
“先生的眼,不是先天如此吧。”弯月观察了一阵儿男子的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