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嫁
凉国使者前脚刚走,
后脚大托宫中便生了变。
大皇子桑川竟然夤夜而亡,现场徒留一具诡异的黑猫死尸。
一时激起千层浪。朝中大臣议论纷纷,惴惴不已。
先前是皇帝贴身内侍被杀,
后又有皇室血脉离奇身亡。
大托宫廷,究竟是遇了什么邪?
“自从凉国使者来了,
我们大托就开始不得安宁。”桑渭出来说话。
“他们刚来,
宫中就发生命案。”
“他们刚要走,皇兄又在头一晚死了。”
桑渭引导众人思索:“怎会偏偏这么巧?”
“这世上难道真有这般全然的巧合吗?”
桑渭甩起战袍:“怕是鬼才会信!”
愤然出言:“要我说,
这一切都是凉国做的孽。”
“我们大托就该直接出兵,
杀他个片甲不留!”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下一次他们还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众臣觉得二皇子这话虽是糙了点,但是道理确实如此。
桑渭环视众臣,
趁热打铁:“不如抓住这次机会,一举灭了凉国。”
“也好壮哉我大托!”铠甲凛凛作响。
众臣被煽动,一时情绪也有些慷慨起来。
“微臣以为,
二皇子说的对。”吏部侍郎起身道:“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衰三竭。”
“眼下主和的大皇子都被那凉国贼子害死了,
主战主和的这争议,
也该有个定论了。”
“不如就趁凉国此时权利更迭之际,迅速出击,
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由于朝廷的腐朽无力,近年大托的百姓民心本就有所离析动荡。
不让这些底层百姓见识见识外面的危险,怎能哄得他们老老实实支持现在的政权集团?
虽然大托兵力不强,最多不过战平。
但多方利益考量下,
兴兵对于他们这些上层统治者来说,
是利大于弊的。
桑天于丧子悲痛中缓缓点头,扫视其他大臣道:“其他爱卿以为如何?”
众人纷纷相视,
点头道:“悉听陛下决断。”
桑渭见此,满意地扬起战袍。
其他大臣虽同意了兴兵,却不约而同地闭嘴不言领兵上战场的事。
他们身处军事局外,自然看得清楚。
以大托的兵力,吞下凉国的胜算十分渺茫。
此举更多的,是做给大托百姓看,堵住他们对本国不满的悠悠怨言。
桑渭却不以为然,他对自己的渭水军有着莫名的自信,坚信此战必胜。
因此上前请命道:“儿臣愿身先士卒,带兵出征。”
众臣松一口气,巴不得有人主动站出来领了这棘手差事。
一旁的霍凌霄起身,也开了口:“微臣愿携麾下川陆军一同前往,以助二皇子一臂之力。”
大臣们点点头。
若是要战,原本便是要由大皇子的川陆军和二皇子的渭水军一齐上阵的。
如今大皇子薨了,川陆军自然是一并归于二皇子的统领之下最为合适。
桑渭闻言却皱了皱眉。
他虽也想趁桑川之死吞掉川陆军。可那也得是在层层筛选清理之后,眼下并不是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拒绝,桑天一拍龙椅,传了令:“好!”
“便由我儿桑渭统领,出兵扬我国威!”
桑渭只得应下。
他琢磨,如今已经顺利除掉了大皇子,皇位继承人只剩了他一个。
接下来只要他打赢这场仗,便可扬名立功,自然而然的逼宫父皇,令他退位让贤。
离了宫,霍凌霄负手沈思。
前些日子他接了桑川的密信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皇城。
没想到刚一下马,便听到了桑川死亡的消息。
好在桑川此前已与他有过交代。
一旦朝廷选择与凉国交战,应该怎么做,霍凌霄心中大致有数。
只是,桑川之死,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的,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只不过眼下更要紧的,是先执行桑川生前交代好的计划。
霍凌霄阔步回营,吩咐将士们收拾收拾,前往渭水营。
川陆军被汇编入了渭水军之中,同属于桑渭的指挥之下。
整肃几日,军营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桑渭拿出好不容易得来的另一份兵陆图,胸有成竹地下令:“向崤函关,进发。”
“都督,就眼睁睁看着他夺走本该属于大皇子的一切吗?”川陆军之中有人鸣不平。
“无妨。”霍凌霄涂好伤药,束起长枪,“姑且待之。”
这伤口是桑渭抽的军鞭。
桑渭要霍凌霄交出所属于桑川的那份兵陆图。霍凌霄不肯。
几番索要下,霍凌霄索性做了一份假的与他,结果被桑渭发觉。
于是吊起来抽了他三十军鞭。
没想到真正的兵陆图被霍凌霄缝在了贴身束带裏。
鞭子好巧不巧抽烂了他的衣服,真图反倒由此落入了桑渭手中。
兵陆图上记载着桑川精心分析过的地势走向,驻兵计划。
尤其是,上面记录了大量他所探得的凉国边境地势。
桑渭本就在琢磨是先攻崤函还是直突仙泽山。
得了这份详细兵陆图,当下便决定向崤函关方向进发。
桑渭怕川陆军与他的渭水军争功。临行前,提前下令,命霍凌霄率部下驻军仙泽山脚,且声势越大越好。
他则亲自带领渭水军,悄悄潜进崤函。准备来个攻其不备,声东击西。
崤函关半属大托,半属凉国。
由于地势险峻,崤函所属凉国的那部分,与凉国境内并不相通。若要进入凉国皇城,需绕行至旁边的河崖城才可。
因此一开始桑渭才没定下进攻崤函的决心。因为要进攻这裏,不仅要攻下崤函,还要一起攻下河崖才行。
但是他得到了桑川的兵陆图之后,便不再犹豫了。
因为图上记载,几个月前,崤函民间偷偷凿出了一条直接通往凉国皇城的商路。
虽迂回绕远,偏僻一些,但人迹罕至,不为人知。
凉国皇室对此还未正式加以管理,更未驻兵。
在此处做突袭,最合适不过。
行进仙泽山的途中,川陆军愤愤不平。
“大皇子悉心探寻多年,才得此消息,没想到竟被二皇子窃取了果实去。”驻好营地,望月而嘆。
霍凌霄递上壶酒,邀众将士一起畅饮。
众将士怕醉酒贻误战机,犹豫不敢接。
“不必担心。”霍凌霄道:“战场不在我们这儿。”仰头饮一口酒。
他虽不知桑川生前的这番安排有何玄机,却一眼看穿了结局。
果然,三日后,传来了渭水军于崤函大败的消息。
……
傅染接过战报,指节微错,捏得粉碎。
在他们离开的前一晚,桑川死了。这是傅染没有料到的。
他们不得不换下了使节车马,一路慎之又慎,才终于安全回了凉国。
傅染知道桑川已死的消息后,本想立马掉头,回去带走姜桃。
但很快大托向凉国开战的消息便传来了。
驿馆一出,有去难回。
若强行回去带了姜桃突围,怕是会将她置于更危险的险地。
只得快马加鞭,先回凉国启动他和苏樱定好的计划。
想到苏樱,傅染捏捏额角。这人果然还是大意,没完全听进去自己所言。才会导致被人暗算。
虽然两人事先做好的第一个计划,不受此番变故的影响。
可是第二个计划,却无法如约进行了。
第一个计划,是傅染和苏樱一早商量好的。
若是苏樱那边实在拦不下这场战争,便尽量最大程度地减少交战伤亡。
于是两人才定下了崤函关这个地方,准备联手做一场戏。
居于此处的两国百姓都已提前被苏樱和傅染调走,妥善安置。
苏樱这边提前交代了麾下都督霍凌霄,若两国交战,便一定要领军此处,将交锋战场定在崤函。
霍凌霄虽不知道为什么,可军令如山,战士便是禁必止,令必行。
他完完整整执行了桑川生前交代的这个计划。
两国交战,桑川不在,那张兵陆图,本就该呈于桑渭,以引导他将战场定于崤函。
为了不使桑渭起疑心,霍凌霄这才辛苦演了一出不能给图的戏。好让桑渭卸下疑心防备,让他毫无顾忌地带领渭水军攻向崤函。
崤函早已由傅染埋下暗军。一旦桑渭进入,便直接是瓮中捉鳖之势。
不战即可屈人之兵。
若苏樱还活着,本该由他将兵带入崤函,然后好吃好喝的在裏面待着,等外面傅染去和大托朝廷谈判。
如今计划虽照例进行了,领军之人却成了桑渭。
傅染可没那么好的心思,给他的渭水军提供美食美酒。
因此只是将他们团团围困在崤函关内,便生死随他了。
傅染叫来刺桐寸剑。
“传书大托。”
“告诉桑天,眼下他的二皇子已被我军围困。”
“若降,便放了他们。”
“若仍旧执意要战,凉国可就挥鞭了。”
和平只在军备的强弱裏。傅染敲敲桌角,不耐扯嘴,“他若非要惹恼我,我也可以覆了他的国。”
傅染已经没了耐性。若还不停,他便踏平。
苏樱死了,眼下他最担心的便是姜桃。
原本两人的第二个计划,便是在第一计划的基础上,重获两国关系的稳定后,由苏樱这个大皇子出面,互尊互重,提议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
如此便可顺水推舟,光明正大的将姜桃迎娶回来。这便是那日他和苏樱所商议的“婚事”。
这一步走完之后,才是第三步,除掉桑天,助苏樱上位,永固和平局面。
可如今形势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傅染恨不得立刻杀进大托。
世事隔山岳,瞬息两茫茫。1
无论如何,他都要先将姜桃接到身边来。
和平在军备的强弱裏,更在他的耐性裏。
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顾忌当初在姜桃面前许下的消弭战事之诺。
可是若惹火了他,大托皇室也不过一枝火树银花。
……
这边崤函关。渭水军已经缺水断粮整整五日有余。
“殿下,陛下今日也还未做出决断吗?”渭水军忍不住问道。
桑渭咬咬牙。
败局已定,此番暂降是迟早的事。
他想不通为何父皇会一拖再拖。
明知他们被围困崤函,缺水断粮。拖得久了,只怕死伤更加惨重。
桑渭不由得沈沈想,莫非桑天是故意的?
故意拖延时间,以借机消耗他的兵力。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他这边等着立功上位做继承人,桑天那边也等着借此战役折损他声望势力。
桑渭望着日渐虚弱衰残的渭水军,涌上恨意。
桑天则在宫中处理着一章又一章的奏折。
看似急急忙忙,忧心不已,实际心裏在暗暗掐算日期。
直至拖延到第七日,傅染给的最后期限。
桑天才做出一副实在抗争不动了的尽力模样,献上了乞降书。
人身挨饿受渴的极限也在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