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舔唇,瞇起眸子。
绵绵软软。再不老实,就一把推倒。
然而姜桃全然不知他正在流转着什么旖旎心思。
只是暗暗在心裏提醒自己:不管这大骗子说什么,自己就是来分手的,可不能再被他哄骗得昏了头了。
不过唇角还是不可察的缓和了一下。
姜桃偷眼瞧瞧他侧颜,又连忙肃起小脸,拍拍面颊。
——美色倾城也不行,他就是个坏人!
……
夤夜。
“查出是什么人了吗?”傅染立身窗前,问向刺桐寸剑。
二人将后续事情处理完毕后,前来汇报。
“回主子。”寸剑道:“那侍卫先前一直是咱们的人。”
“是前些日子太子抓了他家裏人相挟,才导致他变了节。”
难怪姜桃能从房中逃跑的那么顺利。
想来是因为傅染安排的其他侍卫足够谨慎,那人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这才故意放任姜桃逃跑,为自己掳走她创造时机。
太子的手竟伸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傅染抬手,将窗前枯掉的花茎掐断。
“另一个呢?”傅染问。
变节的侍卫为太子办事,目的是掳走姜桃,好以此拿捏傅染的软处。
太子不会希望姜桃就这样死掉。死了,傅染的软处就拿捏不到了。这对傅典来说并无利处。
因此另一个在今晚出现想杀掉姜桃的人,不会是太子派来的。
又会是谁呢?
傅染沈眸,心中有了个大略猜想。
“另一个属下还未探知。”寸剑闭了嘴,刺桐回道:“他并非咱们巽方殿之人。”
那便是凭空出现的了。
果然没错。
傅染扯出一个冷笑。
“朝中之事如何?”傅染转了话题。
寸剑道:“先前去大托调查质子之事的使团已动身回来了。”
“过段时日即可抵达都城。”
“质子傅昭”既然已成功回归了凉国,调查使团自然便没了用处,回来是迟早的。
“不过……”寸剑戳戳刺桐胳膊肘,换他说。
刺桐道:“不过,据说此次跟随使团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大托的官员。”
“哦?”傅染挑下眉。
“说是要跟归来的质子会会面,谈些相关事宜。”
这是大托对质子私自回归凉国一事不满了,想来是准备借此谈些条件。
“还有……”刺桐侧下头,继续道:“这两位官员好像还兼有另一个任务,寻找大托多年前失踪的七公主。”
“在凉国找?”傅染有些讶异。
刺桐点点头。他也觉得很奇怪。
傅染敲敲桌角。
大托的公主,竟找到了凉国来。还是在眼下两国关系如此微妙的时刻。
这般行事明确,想必是他们已有了公主的线索,十之八九那流落的公主就在凉国。
不过,大托皇帝一向重男轻女,这辈子没有留下过一个女儿。
而今却突然大张旗鼓的要寻回失踪的七公主,背后定有隐情。
“他们有没有透露,为何突然要找这公主?”傅染问。
刺桐寸剑相视一眼,均摇摇头。
傅染沈思。“跟着此事。”他道。
眼下正是步步为营的时刻,不容有任何计划外的疏忽。
“那,太子那边……”刺桐有点不放心。
“无妨。”傅染道。
傅典这次在他这儿栽了个大跟头,大概率会消停两天,然后重新谋划对付傅染的办法。
抓住他这个心态,就不难见招拆招了。
“那,那个杀手还继续查吗?”寸剑问。他指的是前夜想杀死姜桃的那个人。
傅染沈吟一下,道:“不必。”
此事他已有了线索苗头。
想到那夜墨牟粉饰太平的神情,傅染吩咐刺桐寸剑道:“将墨牟叫来。”
墨牟知道逃不过。理理衣袖,期艾地嘆口气,到了傅染房中。
……
这两日傅染虽加强了院中防护,但对姜桃的身心管束确实松快了些。
她不仅可以自由出入房间,只要不出宫门,在院中也可自由闲逛。
姜桃算算日子,按两人先前约定好的,她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应该心情大好。
姜桃坐在花园石桌前托起腮,认真的扪心想着:
应该心情大好。
但是自己到底有没有心情大好呢?
皱眉思索间,见一队侍卫哗啦啦响着铠甲进了院子。
“这是做什么?”姜桃瞧着这阵仗,一下有点紧张。
突然增加守卫,难道是要出尔反尔,不让她离开吗?
寸剑令侍卫在各个角落守好,解释道:“今日殿中来客,主子不放心,这才又给姑娘增加了些守卫。”
姜桃放下心。“谁来了呀?”顺口问道。
而后又想,好像也跟自己没关系,于是又摆了摆手。
不过寸剑依旧回答了,“是太子殿下。”
傅典说,要为前几日典字军冲撞了傅染的事情而赔罪,便突然领着几个大臣亲自上门了。
除了拥护傅典的那些人,还有几个中立派的臣子,都被傅典一同叫了来,美其名曰请他们来作说客。
姜桃一听,又是些皇室之事,于是起身道:“我知道了。”
“你们去忙,我这就回房。”她这次学聪明了。不瞎好奇不瞎参与。
寸剑领命退下。
侍卫将姜桃一路护送到房门口,方才回到各自守卫的角落。
姜桃推开房门。
院中一阵吵嚷传来。
“阮大人乃是太子殿下的一品带刀侍卫,前些日子又刚受了伤。”
“就怕跌倒在哪裏出了事,因此务必要尽心的找找。”
跟在傅典身边的书令史崔眉,一边拉了刑部侍郎何正气一起找人,一边闯入了院子吵吵嚷嚷。
“站住!”寸剑将其拦住。
“即便要找人,在这巽方殿内,也是由我们来找。”
“岂容你们在此撒野?”
寸剑道:“更何况,此处是巽方殿后院,又岂是你们这些莽夫能随便进入的?”
侍卫随着寸剑的话语也纷纷亮起剑鞘。
“行事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担待得起。”寸剑目光逡巡向崔眉。
“你……”被一个小小侍卫训斥,崔眉脸上挂不住,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何正气见状,连忙站到两方之间。
“话虽如此,但这阮夷玉毕竟是太子内弟。”
他打着圆场道:“都是皇亲国戚,也算不得冒犯,无妨无妨。”
姜桃见状,连忙进屋关上了房门。
看阵势,像是要打起来了。斗归斗,人可别死在她门口。
愁云涌上小脸,姜桃一屁股坐到书桌前。
她将素瓶中的香雪兰挪了挪,放在暖阳能照到的地方,挡住院中的骚乱。
身子向后仰了仰,歪歪头打量摆放的位置合适不合适。
然而才刚将身子靠到椅背,突然砰的一声,旁边的衣橱竟自己打开了。
“姑娘,怎么了?”门口侍卫听闻异动,迅速反应。
姜桃被砰声吓了一跳,顾不上回答,回头瞧瞧。
橱门挡住了视线。
难道是坏掉了?
她狐疑着上前,推了推橱门。
一具死尸缓缓的从门后倒了下来,胸口插着一把利簪,双目圆睁,汩汩流着鲜血。
一个新鲜的热乎的死人。
姜桃吓得一闭眼,哆嗦着后退,“啊——”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侍卫一把推开房门。院中寸剑闻声凛色,撂下众人,也第一时间赶到房中。
崔眉微不可查地翘起唇角。
他掩了眼中阴光,拉了何正气快步跟上,假意慌张道:“什么声音?”
“似乎有危险,快去通知太子和诸位大臣!”崔眉一气呵成地指挥着身边人。
姜桃被这柜中死人吓得跌坐在床脚,缓了好一会儿,才捂住心口抬头。
傅染和傅典也很快赶到,迈进房中。
“这是……”傅典望着地上死人,一霎惊诧,然后悲痛的不敢置信。
崔眉跪在地上,沈声道:“殿下,这确实是阮大人。”
“是属下寻人不利,请殿下恕罪!”崔眉将脑袋磕得噔噔响,渲染着悲痛氛围。
阮夷玉的姐姐,阮微然,正是傅典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因此阮夷玉不仅是傅典的一品带刀侍卫,更是傅典的内弟。
这样一个地位不算低微的皇亲国戚,突然不明不白的死了。
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是一桩大事。
崔眉抬头看了傅典一眼,突然指向姜桃道:“殿下,依微臣所见,那凶手恐怕就是她!”
姜桃一楞。傅染蹙眉。
“你这张狗嘴胡说八道什么呢!”寸剑立刻拔剑。
“殿下,微臣真的不是胡说。”崔眉伏身,道:“诸位不信请看,阮大人尸身还是热的,很明显是刚刚才仙去。”
“一听到声音我们便第一时间赶到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凶手不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走。”
“这房中又没有第三个人。”
“因此这凶手不是她还能是谁?”崔眉道:“再者说……”他稍稍停顿一下,似有什么难说之言般看了看傅典。
“再者说什么?”傅典瞧向他,“有话直说无妨。”
他凛然,在众大臣面前做出一副无私至公的气度来。
“殿下秉正,那微臣便直说了。”崔眉适时颔首,道:“诸位请看阮大人胸口。”
姜桃捂住眼睛,从指缝中飞速望了一眼。
“……簪子?”何正气细细观察了一番。
“他胸口处那簪子,和这姑娘耳上所戴的明月珰,不正是一对吗?”崔眉定定指向姜桃耳垂。
众人随之望去,定睛一瞧,见果真如此。
一时细微的议论声起。
“依微臣浅见,这应该是桩情杀。”崔眉又引导众人道。
何正气瞧着簪子点了点头,“崔大人的推测虽有些武断之处,但种种迹象,确实都指向这位姑娘。”
“恐怕需要姑娘配合一下调查了。”何正气肃容。
姜桃摸摸耳坠子,惊诧万分。
虽然簪子和耳珰确实是一对,可她今日根本就没戴那簪子!
绝对是有人蓄意陷害。
小脸着急起来。
傅染将她掩在身后。
“荒谬。”傅染道。
眉一凛,直接抽手,剑指崔眉。
“五殿下息怒!”崔眉连忙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一脸惊慌。
“是太子殿下命微臣有话直说,微臣才敢大胆说出心中推测。”
“不想却得罪了五殿下,还请五殿下恕罪!”
傅染冷冷瞧着,眼睑处染上一片阴影。
这便是在一唱一和了。傅染迅速判断出了眼下情形。
崔眉的这番推测,对阮夷玉和姜桃二人的名誉皆有所损害。
而这二人,又分别与傅典和傅染有关系。
死的人是傅典的内弟,嫌疑犯是傅染院中女子。
按道理讲,傅典应是对此番猜测更为愤怒不满之人。
可是傅典却大度的容忍了这番推测,让崔眉能够无后顾之忧的说出来;
而傅染却怒手出剑,就为了这么个女子红颜。
这一番拉踩演绎之下,傅典和傅染的形象一下变得截然不同。
傅典秉公无私冷静自持,傅染则像个沈迷美色的无脑暴君。
大臣们见此,会私心向谁?
好一出双簧。
傅染侧侧眉,冷静下来。
他睨向傅典,道:“太子殿下想要如何?”
既是一场局,那多说无益,不若直接道出目的。
傅典抬袖,似在擦泪般,掩住了唇角那抹似笑非笑。“本宫知道弟弟爱护此女子。”
“所以定也不会与她为难,只是眼下她确实嫌疑颇大。”
傅典道:“所以,依本宫之见,弟弟还需暂时将其交与刑部,以协助破案。”
“待真相大白了,再还与弟弟,完璧归赵,如何?”眉心微蹙,耐心宠溺地望向傅染。
此番又是在立深明大义爱护弟弟的哥哥形象了。
傅染一扯唇角,眸色又冷了几分。
原来今日演了这大半天的戏,目的还是跟前日夜袭一样——将姜桃带走以拿捏傅染。
“协助办理自是应当。”傅染道:“只不过,谋杀皇亲国戚那可是重罪。”
傅染也像个懂事的弟弟一般,顺着傅典的意思,分忧道:“因此,还是要依照律法,将其下狱才更为妥当。”
不要以为就他一个人会演戏。傅染瞇起眼睛,若有似无的嘲讽。
中立派中聪明的那几个已经嗅出不对,纷纷寂静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剩下的几个傻瓜蛋子还在点头。
姜桃闻此,大大惊住。
她不可置信地僵住身子,心悬在刀尖下,要抽出自己的手。
傅染在背后紧紧握着不松,将她的小手藏于袖中,不动声色道:“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崔眉不想这边势头弱下,急急添柴道:“不如何!这女子就应当交与刑部……”
傅染软剑轻轻一挥,崔眉还在说着话的脑袋就已经咕噜噜滚落下来。
染血的眼球鼓了鼓,好像还来不及相信般。
污血飞溅,染了傅典和几个大臣一身。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
“我的剑,从来不是摆设。”眼尾微微上挑。
傅染根本不在乎自己在这群人眼裏是什么形象。
他和傅典早晚你死我活。拥护傅典的这些人也早晚陪葬。
至于今日跟傅典而来的这些中立派,呵,首鼠两端,一群废人。
所以,他今日就姑且做一回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暴君,又如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