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少管我
鞭子反弹到苏樱身上,
她咧咧嘴,也顾不得疼,央求姜桃道:“妹妹,
你能不能带我见见五皇子?”
气归气,但她还是不信。不信他会是这种人。
一定有什么原因。
姚元一拧起粗眉,
道:“这儿需借助工具才能将人救出来。”
众人忙活了一会儿,
发现作用不大,苏樱依然被卡在谷缝裏出不来。
姚元一做出判断。
姜桃还在冲击中未完全回神。
“不知姜妹子那儿可有工具?”姚元一问。
姜桃楞楞点下头,
直木木往花房走去。姚元一连忙跟在身后。
跟随保护的侍卫头向同伴一招手,
低声问道:“情况报过去了吗?”
姜桃这边突然出了此等变故,他们是要第一时间汇报给傅染的。
被问的小侍卫点点头,道:“报是报了,
但是和主子错过了。”
“报信的人一路赶回了巽方殿,但主子已经来了花房。”
侍卫头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妙。
他肃了肃容,对其他人嘱咐道:“一会儿都安静着点,
最好大气也别出。”
“听见了没?”
“听见了。”小侍卫使劲点点头,“属下一定当好那只鸡。”
侍卫头皱眉,
“什么鸡?”
小侍卫认认真真回道:“安静如鸡的鸡。”
侍卫头啪一下打他脑袋上,
“少冒傻气,快跟上!”
……
一路思绪纷乱,
姜桃脚下步伐不由得越走越快,鼻尖被冷风刮得通红。
“姜妹子,小心。”姚元一一把扯住她。
只见面前横着一截断木,被雪掩成一片白,
晦明难辨。
这一拉,
姜桃先前抻着的那一股僵劲儿一下被撕扯出个缺口。
身形一晃,有些踉跄。
姚元一连忙伸手扶住。
姜桃吸吸鼻子,
“谢谢姚大哥。”
话音还没落,突然,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后方传来,林叶都跟着瑟瑟起来。
姜桃似感应到什么,转过头。
傅染果然就在不远处站着,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深沈如漩涡。
姚元一堪堪扶着姜桃,姜桃小手纤纤搭在姚元一的粗壮手臂上。
两人齐齐望向这边。
这算什么?
夫唱妇随,比翼双飞?鸳鸯戏雪,丹华烈烈?
心窝子被撕巴撕巴然后又重重一锤。
“掉了掉了……”寸剑在傅染身旁提醒道。
确实掉了。一颗心狠狠地掉进了千年寒潭裏。
想杀人。
傅染眸子裏闪过凌光,舔了舔唇。
手指不自觉捏紧。
寸剑连忙换到傅染另一边,再次急急提醒道:“主子,鸭脖子要掉了!”
这鸡鸭是他们费了多大功夫才运来的,凝着多少危险汗水,因此绝不允许它殒命于此。
寸剑半蹲下身子,给鸭头扇着风。
“嘎嘎!咯咯!”
傅染左手拎着的松子和右手提着的鸭鸭,此刻都被他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扑棱着翅膀抗议起来。
“坚持住坚持住。”寸剑又换了一边,给松子吹着气续命。
工伤,绝对的工伤。
安静如鸡的鸡可真不好当。
小侍卫摸摸脖颈,连忙隐身。
整个画面在混乱中又带着一丝好笑。
“鸭鸭,松子……”姜桃瞧见,睁大了眼。
看清它俩现在待宰的处境后,姜桃连忙过来,“快松开它们!”冲傅染严肃地拧起眉。
狐毛大氅都急得跑落到了地上。一副要为了鸡鸭与他拼命的样子。
“……就连它俩也排在我前面?”傅染提起鸡鸭,面色沈沈,俊美面容有了一丝崩塌前的裂隙。
「阿染哥哥在我心裏永远排第一。」
果然,信了她这张嘴抹了刀霜的蜜嘴儿,就只有心窝子被戳窟窿的份儿。
排个屁的第一!
也就几日没来,眼下他不仅排在人后边,甚至还不如鸭和鸡!
雪色将他身影拉的老长老长。
鸭鸭松子落地,晃晃脖颈向姜桃跑来。
姜桃将它俩一把拢在怀裏。
林雾缭绕,纠缠着傅染晦暗不明的眉眼。
“姚大哥,你先去救苏樱。”见他脸色不对,姜桃先遣走姚元一。
“你想干嘛?”姜桃瞧他一副阴恻恻要发疯的样子。
傅染一步一步走到姜桃跟前,捏起她的下巴。
深邃桃花眸子好像要将她吞掉:“我要你叫我阿染哥哥。”一字一句,声音透着执拗的凌寒。
“姚大哥”三个字听得他冒火。
她怎么能叫别人哥哥?
她怎么可以叫别人哥哥?
眼眸紧紧追着她。
“?”姜桃瞧他。这又是犯的什么病?
他越追着,她越嘴巴闭得紧紧的。
“……好。”傅染收了指节,眼底涌上火。
“我现在就去杀了他。”转身朝姚元一走去。
“不可以!”姜桃张开手臂拦住。
然而她越拦,他越冒火。像撕开蛰伏的兽,不顾一切地露出獠牙。
傅染点脚而起,荡向旁边树梢,抬手一挥,软剑割断了蚕丝。
姚元一闻得耳边风声,粗壮的身形一闪,突然射出而来的土囊击在了溪水冰面上。
冰面被击穿一个大窟窿。
然而还没完,躲闪处随之滚来一块巨石,姚元一避无可避,只得落身在溪水裏。
“姚大哥!”姜桃见状,要去帮忙拉他上来。
傅染嘴角一沈,眸色又冷了几分。
他出手,将姜桃拦腰扯进怀裏。
明明浑身上下都软得像个糯米团子,偏偏要硬着性子跟他作对。
“你放开我!”姜桃挣扎。一口咬在他大臂上。
“嘶。”傅染皱眉。
并不是因为咬得疼。
而是因为她整个人都挂在了傅染手臂上,绒绒发丝蹭在他下巴颏,像极了撩拨。
吐息重重砸在肌肤裏。
姜桃听得抽气声,以为攻击有效,扒拉着咬得更用力了。
直到傅染稍一使劲,酥软一下贴实在他胸膛,姜桃才惊觉不对劲,连打带捶地挣脱起来。
鸭鸭松子见状,也纷纷抻着脖子上前啄咬傅染。
吃裏扒外的家伙。傅染一抬手指,重新拎起它俩。
他花了多少心思,才遣人将这俩畜生从大托带到凉国来。
冬日寒冷不说,就它俩这聒噪的叫声,又吃得这么肥,一路没被人宰了都是托傅染关照。
一甩手,将鸭鸭松子也一齐扔入了溪水中。
“鸭鸭,松子!”姜桃惊呼,挣脱了怀抱就要一头扎进水裏救它们。
“姜妹子不可!”姚元一已经上了岸,见姜桃飞身过去,连忙想拦。
傅染横剑,戾气横生地将他隔开,另一只手一把揪住了姜桃的衣领,将姜桃提溜了回来。
“你想干什么?”凶狠狠地斥她。“鸭子会浮水!”
鸭子会浮水,鸡不会下沈。家禽本性,用得着她救?
经提醒,姜桃停止了动作。方才情急,她居然一下忘记了。
而后又反应过来,挣扎着从他手上挣脱道:“你凶什么!”他现在没资格管她。
傅染盯着她磨了会牙,道:“水深。”顿了下,又憋着火道:“还凉。”
哼。姜桃也在气闷窝火中。不理会他。执拗脾气也腾的上来了,就是要自己下水捞。
傅染当然抓着她不肯放。
两人都窝着滔天的怒气,僵持间,姚元一重新下水,一把将鸭鸭松子捞了上来。
他拂了拂身上的狼狈水滴,湿答答道:“姜妹子,先救苏樱。”
眼下确实不是吵架的时候。
姜桃看也不看傅染,拉了姚元一就走。
傅染瞧着她决绝背影,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只狼狈的落水狗。
烦恼地一撩额发。前所未有的挫败心烦。
就像心中堵了一团厚重的带着冰刺的棉花。堵得他胸口闷,扎得他心口疼。
“披上大氅。”傅染捡起被她跑掉的狐毛大氅,沈沈递上。
“少管我。”姜桃硬硬撇开。
“我怎么不能管你?”被推开,又气急败坏起来。
姜桃忍无可忍。握握拳,止了脚步。
“你为什么能管我?你凭什么能管我?”戳戳傅染心口,一副让他扪心自问的模样。
“你去管你的墨家姑娘吧!”深吐一口气,撇撇嘴,声音裏带着幽幽愤怒。
傅染一怔。“你怎么知道?”
她如何知道了墨家姑娘的事?傅染皱眉。
姜桃瞧瞧,瞧他果然一脸严肃,好像生怕她知道的样子。
姜桃没做声,但小脸愈加愤愤,捂住心口默默吐了好几口气。
傅染反应过来,凑近,仔细琢磨着姜桃此刻脸上的表情。
然后禁不住眼尾微微一挑。
他怎么瞅着,她好像是有点吃醋那意思?
抓到这一层,傅染慢慢瞇起了眸子。
心头窝着的那团火气好像也消散了点。
心思一转,他放慢脚步勾起了唇角。就这么瞧着姜桃,也不急着解释了。
姜桃等了下下,见他不仅没有反驳,提起墨家姑娘还一脸的暗爽,于是更加生气了。
气得她想冒烟儿。
这时苏樱已在姚元一的解救下脱了身。
苏樱赶到姜桃身旁,见她垮着一张小脸,顺着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瞧见了傅染。
“你是……”苏樱扬眉,一下认出他来,“你是那个死变态?”
当初在仙泽,就是他,要给自己戴死人肠子项帕。绝对错不了。
苏樱抽出鞭子。
她看看傅染和姜桃之间的气氛,长鞭不客气地一甩,将姜桃护在身后道:“妹妹别怕,我来替你教训他!”
说罢,就要动手。
左右侍卫纷纷拔剑,“休想对殿下无理!”喝声响起。
“……殿下?”苏樱诧异,再仔细瞧瞧傅染的穿着打扮,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是……凉国五皇子?”苏樱心口突的一颤,侧头看向姜桃确认。
姜桃抿起气鼓鼓的唇角,点下头。
苏樱吃惊,立刻重新看向傅染,上上下下逡巡一遍,重重拧起眉道:“你不是……”
傅染瞧出不对。
扯下自己腰间环佩,指了指她腰间那块,截了话道:“我最好是。”
凌厉的目光探究又警示地射向苏樱。
苏樱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块环佩,警惕地瞇了瞇眼睛,闭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环佩是傅昭的。
全凭这个,苏樱才能溜进所谓五皇子的属地范围来。
没想到这假冒的五皇子,竟也有一块以假乱真的环佩。
自从来了凉国,苏樱一直在打听凉国五皇子的消息。
姚元一之所以知道这裏住着的人是姜桃,也是苏樱打探后告诉他的。
傅染将苏樱引到另一处。穿过一片林子。停了脚。
林子尽头是一片海。
湛蓝湛蓝的,和天空尽头相连。
“他呢?”苏樱问道。
傅染将视线投向海天一线处,抿了唇。
苏樱缓缓明白了。一颗心沈沈坠下。
「“你若怜惜它们,埋土裏葬了不就好了。”苏樱曾这样问向傅昭。
傅昭捡起一朵朵白色落花,兜在怀裏,摇了摇头。“埋土裏,算不得怜惜。”
苏樱不解地皱皱眉,“为何?”
她拿起金鱼风筝,从繁花盛开的苹果树上跳了下来。
花朵随着她大大咧咧的动作又是一阵飘落。这满地落花都是她的杰作。
苏樱又偷偷爬了墻头,找傅昭一起放风筝。
修覆好的金鱼尾在墻头晃了晃,映着她狡黠的笑。
然而她放风筝的技术属实算不得好。没一会儿,风筝又挂到了树上。
傅昭要去拿绳子将金鱼风筝牵引下来,苏樱性子急,三下两下便爬上了苹果树,站在树端冲他挥挥手,笑得灿烂。
“小心些。”傅昭蹙起眉,伸出手虚虚接着,一脸担忧。
“没事。”苏樱大手一挥,侧身去拽卡住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