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没骨钉
嘴角噙了笑,
话一拐弯,接着道:“这喜事便是,何大人办事得利,
本宫欲牵个线。”
“将其女儿许配给礼部侍郎胡大人的儿子。”
“也算是门当户对,才子佳人。”
“只是不知何大人与胡大人意下如何?”言罢,
瞧瞧二人。
“什么?”何晚霜第一个应了这话。
她从羞答答的垂眸期待中一下站起身来,
“那个书呆子?”不可置信地拧眉。
胡晓风和何晚霜一起长大,两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只不过后来何晚霜心思野了,
便日渐瞧不上这个青梅小郎君了。
何晚霜当然不愿。急得跺脚,
“爹爹,不是说……”又急急收住。
毕竟是未出阁姑娘,又是在这等场合,
因此何晚霜也不好说得太直白。只是皱着眉愤愤着急。
何正气的吃惊着急不比女儿少。
也顾不得思量措辞,直接将话挑得更明白一些紧逼道:“殿下,微臣所指,
乃是与五殿下您的婚事,当初……”
当初他以婚事为利益交换,
从太子阵营反水倒戈,
可不是为了今日将女儿嫁入胡家的。
“当初怎样,何大人不妨再仔细想想?”傅染截住话头,
睨他。
眸光似剑,令何正气心头一凛,不由得回想起来。
如今冷静下来再细细回想一番,那日在殿中,
傅染确实言语十分模糊。
他只答应了以婚事为交换,
可是却并未言明是何晚霜与谁的婚事。
只不过通过一些似是而非的模棱言辞,令何正气飘飘然以为是何晚霜与傅染结亲。
何正气反应过来,
一时楞怔住。
这五皇子当真是狡猾的像狐貍。何正气瞧瞧傅染凌厉的面庞,心中再度重新衡量起来。
若此时继续纠缠此事,只怕是自讨苦吃。不仅得罪太子,反而还会惹怒了他。
风箱裏的老鼠,两头不讨好。何正气不甘心地沈默片刻。
这时坐在筵席最末端的墨涣之,突然悠悠起身开了口。
“五殿下确实有婚事之喜要公布。”
他将拐杖一拄,环视众人道:“不过,是与我们墨家的婚事之喜。”
话语接上了此刻剧情,铮铮落地,胡须也随之严肃垂下,看起来一派威严。
“墨先生?”
众人一时静寂,看清是他后,又开始小声议论道:“五殿下要和墨家结亲?何时的事?”
“好像前些日子是传过些风言风语。”
“大家都当笑话罢了。难道竟是真的?”
墨家虽也曾经显赫过,但如今早已没落隐退十多年。
五皇子若要争这天下,怎会与这般没有势力的墨家结亲呢?
众人一时不明。
难道是五皇子先倾心了墨家女儿不成?纷纷看向墨家之女墨无忧。
墨无忧坐在墨涣之一旁,老爹起身也不为所动,一派冷静淡然,看不出神色心思如何。
墨牟见老爹起身,则是烦恼地一扶额。
得,又要挨顿揍了。
姜桃终于得见墨家姑娘真容,不由得推了推遮挡视线的傅染,探出半个小脑袋瞅了过去。
眉头皱起。
还说没有要娶!狠狠剜一眼傅染。哼一声别开头。
傅染连忙正色,打住墨涣之的话头,开口道:“非也非也。”
“墨先生此言有差。”
顿了一下,沈沈声,又道:“本宫确实准备结亲了。”
姜桃竖眉。骗子!
“但不是与墨家。”傅染不再卖关子。
他直接俯身,牵起了姜桃的手。
在众人疑惑的面庞上环视一圈儿,嘴角一翘,悠悠道:“本宫是要与这位姜姑娘,我的阿夭,结亲。”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姜桃也楞住。
傅染在哗然中相当自得。琢磨着「我的阿夭」四个字,嘴角不由得又翘了翘。
“什么?”墨涣之听得这言语,胡子不可思议地翘起,“你……”
这和先前墨牟传回来的消息,不说是相去甚远,简直是毫不相干。
墨牟连忙按下老爹气抖的手指,顺气道:“父亲大人消消气,是儿子办事不力,先前打探错了消息。”说着,还配合地沈痛下脸庞。
墨涣之一下瞧向墨牟:“打探错了消息?”脸上褶皱气得都像孔雀的屏一般展开了。
“这种消息你也能打探错?”拐杖一震,墨牟连忙跪下。
“请父亲大人责罚!”非常熟练地将掌心奉上。
姜桃试图逃跑那晚,想要杀死姜桃的那个刺客,其实便是墨家派来的。
墨牟当时便认出了。只是按下未说。
不过这没能逃过傅染的眼。
为了调和傅染与墨家日渐激化的矛盾,墨牟主动献计。
说他有法子可以阻挡墨家刺杀姜桃,比起傅染直接撕破脸对墨家出手更好。
傅染权衡之下,应了。
只是没想到墨牟这厮先斩后奏,献的计策竟是对墨涣之说,傅染已经同意与墨家联姻,因此姜桃不足为患,没必要臟墨家的手。
为了稳住墨涣之。墨牟还将此消息在小范围散播了一下。以做的更为逼真。
傅染得知后,气得将他押下廷狱打了二十鞭。
因此那段时间墨牟才好一阵子没在花房出现。
众人听到墨牟这番言辞,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这墨家是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墨家,果然是他们在做梦。”
墨涣之一向自傲,自是受不得这些折辱,见形势有偏差,当场拂袖而去。
众人瞧向姜桃,对对眼,又道:“不过,眼下这个,不比做梦还离奇吗?”
摸不着头脑。
墨家虽没落了,可好歹也是朝中之臣,曾经显赫辉煌过。
眼下这小女子,刚才不还是阮夷玉之案的嫌疑犯吗?
“怎么,诸位有意见?”傅染斜斜扫过众人,一派春风温雅的把玩着腰间软剑。
傅典在这局吃了亏,其下自是不言。更何况,典字军恨不得傅染娶个没有势力的人。
中立派大部分沈默。
一些曾见过傅染出剑的人,脑海中纷纷冒出“我的剑,从来不是摆设”这句话。
于是连连摇头:“没意见没意见。”
至于原本就拥护傅染的势力集团,虽心有不满,可也知道眼下不好折他的势气。
他这方面不听话,可以以后再出手干预。眼下更重要的,是要将他们选定的这个皇子,推向最高位。
因此也都没有做声。
傅染早就算好了这些人心。
一一睥睨过去,勾唇一笑,坐下身挥挥手道:“既无意见,那便是喜事一桩。”
“况且阮大人的事情也已查清,大家不必再如此严肃,尽情吃喝。”
说罢,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珠顺着他的下颌一直流进脖颈。桃花眸肆意一勾,蛮野又妖异。
于盛日花火,双星良夜下,他就像朵凌寒而绽的梅,绝不会与春商量着细细的开,而是占在春先,妖野肆意荡荡不羁,将满园春色都踩在脚下。
姜桃觉得他上下滚动的喉骨像在施展某种邪术一般,让人挪不开眼。
皆如所愿,傅染好心情地又饮一杯。离最后的博弈越近,他越兴奋。
傅染周身就好像围绕着一个诱人的魔力漩涡,吸引着姜桃跌入进去。
姜桃本就还处在突然被结亲的震惊中,掩掩心口,此刻自己也不知是何心情。
脑袋一时有些怦怦然昏昏然,于是提前离了筵席。
好歹不是嫌疑犯了。
傅染吩咐好暗卫跟着,便随她去了。
姜桃来到瑶池旁的揽月阁,透透气。
登上二楼,看到空中飘着各色祈福带,好奇的随手接过一条,上面写着:
花在杯中,月在杯中,画堂岁岁烛花红。1
姜桃松开手,又放飞了出去。
“娘子也想放?”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姜桃回头。
傅染噙着笑过来了,清冽的声音裏带了点漂浮。桃花眸子裏也染上了点点醉意。
“你喝醉了?”姜桃闻闻他衣领上的酒气,皱眉问道。
狗鼻子模样又出现了。傅染满意地瞧着,扯下了她头上的嫣红金丝缎带。
如瀑黑发纷纷垂下,他绕起一丝,手指顺势抚了姜桃耳畔,道:“我们一起吧。”
然后从怀裏拿出一只沾好了墨的毛笔,在丝带上写起了字。
这笔也不知他怀揣了多久,墨汁染得他胸口一团黑点。
姜桃拿出手帕,将他揪过来擦了擦,不省心道:“……真是醉了。”
傅染已龙飞凤舞地写完了祝词:
把酒酹滔滔,有个桃夭。一片春情月难消。心字香染,暮暮朝朝。
“怎么样?”桃花眸子瞅向姜桃。因为酒的缘故,湿漉漉的。
是句藏名词。夭,染。
偏生后面又跟一句「暮暮朝朝」。
不要脸。
“……不怎么样。”姜桃绷起面庞,背过身去。
窗外祈福带飘飘摇摇,不一会儿,好像摇起了她心裏的一圈儿小泡泡。
咕噜咕噜恼人地往上冒着热乎气儿。
傅染低低嗤笑。
走到窗口,牵起姜桃的手,固执地要两人一起放飞了这条缎带。
“这个不怎么样,那这个呢?”
缎带飘远了,傅染又变戏法般的,从身后拿出一小坛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