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姓赵的
刺桐寸剑按照傅染昏迷前的交代,
将姜桃带到了兑方殿。
“姜姑娘,主子刚服了药睡下了。”寸剑在屏风帐幔前拦住了她。“还是别打扰他了吧?”试探着问问。
姜桃一听,想了想,
“那我先去见赵公子。”转身欲走,想着过会儿再来。
“哎——”寸剑连忙留住,
讪笑道:“姑娘不是来看主子的吗?”怎么能去见那赵侃。
姜桃歪歪头,
道:“可是你不是说他在睡觉不要打扰的吗?”
“呃……”寸剑噎住,挠挠头,
又道:“看看的话,
也不算打扰。”
慢腾腾挪开了身子,又嘱咐道:“但是千万不能碰他。”
又怕引起怀疑,补充:“主要是怕把他碰醒了。”
说的好像她是色中饿鬼,
会忍不住对他摸摸捏捏似的。
默了会儿,姜桃道:“好。”
帐幔掀开,姜桃绕过屏风来到了床前。
傅染躺在床上,
呼吸均匀,面色红润,
看起来果然是睡着了。
姜桃坐在床前,
俯身。
“哎——”寸剑吓到赶忙倒腾起腿脚,要过来拉住她。
只见姜桃皱皱鼻子,
瞧他道:“我只是看看他的伤口。”
说罢,凑到他眉梢仔细看了看。
有点浅浅的印子,不过看起来再养两天就能好。
没破相。于是放下心。
又想掀起被角看看他肩胛和腰腹处的伤势如何了,但小手刚摸到被角,
就感受到了寸剑警惕凝视的目光。
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要非礼大姑娘的采花大盗,
十分的谴责。
姜桃眨巴眨巴眼,如约地将手缩了回来。
寸剑这才松口气,
重新放下帐幔道:“姑娘看到了吧,主子真的没事,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需要多静养罢了。”
催促道:“咱们还是别扰他歇息了。”
姜桃点点头,道:“也好。”
起身,“那就去见赵公子吧。”
寸剑傻眼。
怎么又绕回来了?还要见那个姓赵的?
若是放她见了,等主子醒后,他不得被大卸八块才怪。
“姑娘,可别难为我了。”寸剑拦她,又道:“我们这些下人,也是听主子吩咐做事的。”
甩锅,赶紧甩锅,不是他要拦,而是床上躺着的那位不让。
见姜桃没说话,又连忙耷拉下眼角,为难地可怜巴巴嘆气。
卖惨,赶紧卖惨,姜姑娘一向心软。
姜桃瞧他这模样,果然心软。咬咬唇,想了个别的法子:“没事,你先去忙吧。”
折身要回到床前,“我在这儿守着,等他醒了,我跟他说。”
这样就不会怪到其他人头上了。
“……”寸剑傻眼,大大的傻眼。
傅染今日怎么可能醒得来?
他现在全身黑紫,正是毒尽生新的关键时刻。
墨牟和方御医穷尽法子,才想到以毒噬伤,而后再催蛊生肌这个医治他的险招。
蛊虫在他体内,最快最快,也得熬过凶险,明日午时才能睁眼。
这期间惨厉非常,他已经咬断三根栎木了。
即便已经尽量压下了他无意识的嘶吼,可是姜桃若守在房中,便不可能听不到。
眼下傅染如此沈静的睡容,也不过是墨牟提前妆化好的障眼,容不得长时间细看。
两相权衡之下,寸剑一咬牙一闭眼,“好。属下这就带姑娘去见赵侃。”
大卸八块就大卸八块吧。
他大卸八块也比这边出了意外强。
……
“赵公子。”赵侃在园中喝茶。
“姜小姐。”见到姜桃,他起身做了个揖。
寸剑看似退下,其实扭头便上了旁边高树,观察着。
赵侃察觉,不甚在意。
不怕他听到,就怕他听不到。
“赵公子,我有事想问你。”姜桃开门见山。
“小姐请讲。”赵侃端正身姿,侧眉。
“哥哥那差事若办不好,会如何?”姜桃开门见山。
赵侃闻言,审视她半天,如实道:“会死。”
当初姜晋为了能够一同前往凉国寻人,是以项上人头为担保的。
不过,即便他不担保,下场也是一样。
赵侃明白,陛下之所以会封姜晋为提刑官,专管协助此事,便是为了拿住姜桃。
公主找到后,如何才能听话的任由他安排呢?手上得有能拿捏住公主的筹码。
姜晋就是那个筹码。
二人一同长大,以姜晋的项上人头为威胁,不怕公主找到了之后不回来,也不怕回来了之后不听话。
姜桃沈默。
赵侃也沈默。
然后又道:“不仅如此,若是不能在许下的日期之前将你带回,亦会死。”
陛下当初给的期限就快到了。所以赵侃要帮助姜桃下了这个决心。
因此抬起眼帘,望进姜桃眼裏道:“若是这几日能走,一切还来得及。”
明白了赵侃的意思,姜桃心裏乱了起来。
但是纷乱中有一个念头是十分鲜明的:她一定要救哥哥。
可是,如何走得了呢?
赵侃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进一步道:“眼下走,不是难事。”瞧住姜桃。
姜桃倾听。
“凉国太子殡天,凉皇病体康痊,此时凉国正是各处势力暗流涌动的时刻。”
“五皇子身处其中,自是脱不开身的。”
“或者可以说,他不仅脱不开身,作为凉国目前唯一的皇子,他眼下的情形甚为凶险关键。”
“走对了,便□□耀加身,睥睨众人。”
“可若错了,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把柄、错处,都可以令他粉身碎骨万劫不覆。”
听到此处,姜桃的心猛的又是一提,抬眼望向赵侃。
眼下他的处境,竟如此凶险吗?
赵侃凝重点点头。他是在朝堂裏摸爬滚打过的,对这些权力争斗自然看得明白。
见姜桃蹙眉,于是进一步举例解释道:“就如你。”
“外人看来,你一直是处在五皇子庇护之下的。”
“若你如今的真实身份被他的政敌探得,那给他安一个叛国的罪名便一点也不是难事。”
她是大托公主,他是凉国皇子。两人往来密切,她甚至住在他的寝殿裏。
人言可畏,任谁看不是通敌?一旦有了这个罪名,凉国上下恐怕都会得傅染而诛之。
赵侃见她明白过来,对此点到即止。将话题重新兜转回来道:“因此,眼下正是他心力交瘁之际。趁这个时机带你走,不是难事。”
姜桃怔怔。心裏更乱了。
不过心裏虽乱,决心还是很快下了。
若说刚才的决心还下得有些艰难,眼下便是十分的坚定了。
她留在这裏,对他亦是隐患。
姜桃深吸口气,抬眸:“好。”她应了赵侃。
“我应该怎么做?”
“恕在下唐突。”赵侃先赔了礼,然后俯身靠近,附耳姜桃。
寸剑听不到了,愤愤折断树枝。
那些不省心的趁主子病要主子命,这些不省心的又趁主子病要拐走主子的人。
这赵侃果然是个夺妻之贼。
主子不仅辛苦,还命苦!
从兑方殿离开后,姜桃掀开车帘望望天。
而后垂眸,放下帘子,掩了那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没关系,反正她原本便是要走的。
……
第二日傍晚,蛊虫终于被驯服的七七八八,勉强可与傅染的躯体和平共处。
傅染睁了眼。立刻唤来刺桐寸剑。“怎么样了?”
“死不了了。”墨牟环臂靠着门口,捋着发丝先一步悠悠回道。
“没问你。”傅染冷他一眼。
眼下自己已经醒来,自然是死不了的。他问的是自己昏迷前布下的各方计划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