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子。”刺桐寸剑道:“众臣的陈情表均已呈上。”
“并且如主子所料,颜贺和苏铁他们商议了两天,果然准备对主子动手了。”
“据探子回报,时间就在今晚。”
“不过主子放心,兑方殿内早已提前按照主子吩咐的,做好了准备。”
“如今主子又已经醒转过来,料他们掀不出什么风浪。”刺桐放心道。
“至于阮微然及其势力,目前还在搜寻中,估计是元气大伤,暂时没什么动静。”
傅染点点头,又瞧向寸剑。
寸剑连忙道:“姜姑娘那边……”
戳戳刺桐,想让刺桐救自己一把。
然而刺桐将胳膊一收,瞥回去:主子昏迷前交代的所有有关姜姑娘的事情,可都是由你负责的,别捣鼓我,我啥都不知道。
也是。寸剑挠挠头,只得先捡些好的讲:“主子不知道,您昏迷的第二天,姜姑娘就急得不行了。”
“在花房那儿不放心,果然嚷嚷着来兑方殿看了主子一趟。”
傅染把玩着窗前插瓶的兔耳花,心情不错地瞇眼瞧瞧,漂亮。
他就知道,即便只有三日,她也一定会忍不住来看他的。
寸剑抬头看看傅染脸色,找准时机,嘿嘿一笑又接上了后半段:“姜姑娘她顺道,也看了趟赵公子。”
眸光微异,“吧嗒”,可怜的兔耳花茎折裂了。
“……赵公子?”傅染沈下了脸,冷眸瞧向寸剑。
寸剑连忙纠正:“赵贼,赵贼。”
夺人娘子,与那贼人何异。
在傅染锐利眼神的催促下,寸剑不得不吞吞吐吐道:“然后……然后他们好像一起说了点事儿。”先轻描淡写一下,给主子点心理准备。
寸剑瞧瞧傅染,也不知主子身体刚好,受不受得了这个打击。皱眉担忧地摇摇头。
“然后什么?”傅染敲起桌角,不耐烦地催促。
寸剑眼一闭,心一横:“然后那赵贼竟提出要带姜姑娘走。”咬牙说了出来。
确实该咬牙。傅染戾眸。“她怎么说?”幽幽等待答案。
寸剑被这寒潭冷气冻得直发毛。
“她,她答应了。”钝刀子割肉更疼。
寸剑将当日情形转述一遍,索性一口气把剩下的也都交代了:“不止如此,姜姑娘今日又遣人来传话,说想来兑方殿,又有事要见那赵侃。”
瞅一眼,找补一句:“当然了,主要是来看主子伤好没好。”
“见那赵贼只是顺道。”
呵。
“顺道?”当他这裏是菩萨庙,谁都可以顺道上柱香药吗?
凉飕飕的阎罗表情又来了。
寸剑连忙说点有用的:“主子放心,属下一口回绝了。”重音在“一口”,强调自己的立场。
颜贺苏铁今晚要对兑方殿下手,兑方殿裏布了局,此番定是要见血的。
这时候可不能让她来。傅染安心一霎。
只听寸剑又道:“但是,姜姑娘又提出来,她不能来,那便让赵侃去花房。”
然后声音越来越小,“姜姑娘还说,若是不同意,那便一定是主子对赵侃做了什么。”
不安地抬下眼皮,继续道:“出于对赵侃的安全考虑,她无论如何也是要找过来瞧瞧的。”
终于全说完了。寸剑心裏长出一口气。
这话姜姑娘对主子说得,其他人可说不得。光这转述都快要了他小命了。擦擦汗。
傅染果然气极。
昏迷前她护着那赵侃,已经把他气得够呛,昏迷后她居然还在护着那赵贼。
这是在他的耐性上反覆试探横跳。
“带他去。”傅染冷哼一声,穿上外袍,“我亲自带。”磨起牙。
他倒是要看看,他和赵侃,到底谁在她心裏排在前。
一路行至花房。
“果然有人跟着。”刺桐道。
“引入平林。”傅染瞥眼。
花房外的平林,尽是陷阱。也省得他们动手了。
傅染料到会有人跟,因此想好了利用陷阱解决这部分人。也可帮助兑方殿那边减轻些压力。
今夜的兑方殿,他本就不该在场。
在场,就是和凉皇留下的遗老旧臣兵戈相向。难逃暴逆之嫌。
不在场,就可以有另外的说法,往后可任他周旋转圜。
他只需明早去给事情收个尾便可。
花房外平林裏的陷阱陆续被触发,追来暗杀的人纷纷中计,被刺桐寸剑利落的解决于林中。
赵侃即便被蒙着眼,也听到了不断传来的阵阵风声。
“你们俩,把这儿处理干凈。”不想让臟东西在花房外的平林多待一秒。
傅染斜斜扫了赵侃一眼,又道:“不要让这些乱七八糟的野男人打扰到夭夭。”
“守好。”
刺桐寸剑拱手应下。
赵侃侧耳,知道这话是说与他听的。但依旧脊背挺直,无谓纷扰。
来到花房栅栏门外,禾雀不情不愿地前来开了门。
她十分防备地看向傅染:“小姐要见的,是赵公子。”尤其强调“赵公子”三个字。
“禾雀姑娘,在下在。”赵侃摘下蒙眼布条,袖摆荡开,端正行了个礼。
见到赵侃,禾雀这才有了点好脸色。
白哥儿扑棱着翅膀从一旁的矮窝棚裏窜了出来。
这是禾雀和鸢尾来找姜桃时,它偷偷跟出来的。
二人没法子,最终就这样一路把白哥儿也带来了凉国。
白哥儿摆着肥肥的臀部,对这陌生的国度还有点水土不服。
禾雀一把抱了它,训斥道:“你这畜生。”
“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自己摆不清楚位置吗?”
看似不经意地瞥了傅染一眼,将白哥儿扔回矮窝棚,“畜生就要好好待在畜生窝裏。”
点点它脑袋,提醒道:“心裏有点数。”
“扑哧。”这一番指桑骂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墨牟掩口笑。
傅染一个眼刀过去。
“赵公子,你们来啦?”此时姜桃已闻声出来,看到众人打着招呼。
傅染脸色一下更沈了。
眼裏只能看见赵公子是吗?
竟连他都归类到了“你们”裏面。
哄她这么久,怎么,连姓名都不配有?
“你的伤……”姜桃看到傅染,哒哒过来,上下打量一圈儿,最后抬手要摸摸他眉梢。
有个淡淡的印记。这印记变淡之后,不但不影响美貌,反而更添一丝凌乱美感。
傅染趁势握住她的柔荑,微微垂眸道:“只一点痛了,夭夭不必担心。”
说罢轻咳一声,蹙眉抚住肩胛。
可怜兮兮的,偏又俊得很。
姜桃果然有些担忧地皱了眉。
傅染微不可查地勾勾唇。又稍稍抬起眼睛,带着点幽怨的问道:“夭夭,你要找赵公子说什么?”盯紧了她。
“我……”姜桃本就心虚。被他这样盯着,愈发心慌起来。
咬住下唇,闪烁了一下道:“是哥哥找赵公子有事说。”拉过了姜晋。
傅染看过去,姜晋确实点了点头。
傅染琢磨。
姜桃不给他琢磨的机会,拉了他道:“你先进屋,让我瞧瞧伤处。”果然信了他刚才的疼。
“晋哥哥,赵公子,你们慢聊。”
姜桃回头,又吩咐禾雀道:“禾雀,你做的糯米小团子,一会儿给大家都尝尝。”
禾雀应下。
赵侃和姜晋一边说着事,一边下棋。
寸剑在树梢听着,没什么重要内容。
赵侃连赢三局,吃了两个小团子,起身要去平林走走。
“赵兄且去,我再盘盘这棋。”赵侃连输三局,自是不甘心。
随意摆摆手,眼神不离棋盘。
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大事似的,猛的起身叫住了赵侃。
定定神色,装作若无其事地四下扫了扫,见无人,方才小心地耳语道:“一切就靠赵兄了。”拍拍他肩膀。
赵侃微一颔首,也压了压声音道:“定不负所托。”
寸剑在树梢盯得紧紧的。
这怕是要有所动作了。
因此赵侃刚一迈步,刺桐寸剑便双双现了身。“赵公子,请。”
意思是,二人要与他一起去林中漫步。
赵侃也不推脱,只是略为为难地微微皱了眉,但一闪而过,仍是礼貌的回了个:“请。”
禾雀端了糯米小团子,来到了墨牟跟前。
墨牟小心地将袖摆一收,不敢碍她盘子的事。
禾雀在他对面坐下,搭话道:“听说你最会邪门歪道的医术?”
墨牟皱眉,收回了拿小团子的手。
刚要反驳,禾雀眼疾手快地塞了一个小团子到他口中。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又道:“既然你懂这些,不如帮我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治治我这肤色?”丹凤眼吊起,瞧他。
“哟。”墨牟一听,也不计较刚才的“歪门邪道”了。
往前探探身子,捋捋发丝道:“姑娘要说这个,在下可就有兴趣了。”
墨牟吞了小团子,伸手又拿一个,摇头晃脑道:“不瞒姑娘说,你这肤色,可真是少见得很……”
“不过呢,好在姑娘遇到了我。”
摆摆手,敞开怀抱显示着一众瓶瓶罐罐,自满道:“江湖人称鬼斧神工手……”
禾雀一边暗暗咬牙,一边冷着眼听他滔滔不绝。
姜桃拉了傅染进屋后,屋内就剩了俩人。
像上次解毒时一样,屋内,就剩了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