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祭月节
祭月节。
花团锦簇,
流萤飞舞。大托宫中一派热闹景象。
姜桃坐于宴上,顾不得享受节日的惬意,心中只记挂着两件事。
一是她要献舞,
紧张;
二是按照苏樱所说,赵侃今日便会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
当初都是为了送她走,
他才留下的。
姜桃心中自然挂念。
开宴前,众人落座。
赵侃果然现了身。
只见他仍旧一袭红袍,
朗朗昭昭,
只是消瘦了些,脸上多了丝疲态。
“赵公子!”姜桃激动,挥手打着招呼。
体谅她是刚从民间归来的公主,
众臣便也对她的举动宽容许多,随她去了。
“姜小……公主殿下。”赵侃压下心中涌动,规规整整地行了礼。
姜桃突然一个瑟缩。
感觉好像有一阵冷飕飕的目光逡巡在她脖颈身侧。
心臟咚咚跳了两下。四处看看,
没人。
只有凉国使者一行五个,站在赵侃左右。
一路贴身护送的是前面三个,
另外两人一直跟随在后方做殿后事宜。
赵侃也是此时才得见另外两人样貌。
节日灯火的照映下,
五人皆是低眉顺眼的使者模样。
只有一个是姜桃脸熟的,那便是凉国左丞王青栀。其他都不认得。
姜桃恍然。
定是因为王曼桢跟着一起来了大托,
王青栀忧心,这才请缨了这使者差事,一起跟着来了。
王青栀不知当初内情,肯定以为是姜桃拐走了王曼桢,
又迟迟不肯送回去。故而才按耐不住幽怨的眼光,
悄悄逡巡她。
想到这裏,姜桃冲王青栀笑笑。意谓:王曼桢在这儿很好,
放心。
王青栀冷哼一声,胡子朝天:这公主绑了他的女儿还敢卖乖。
并不领情。
招呼完,姜桃歪歪脑袋,瞧瞧四周,涌上一点点失落。
然后又安慰自己,他是刚刚才掌权的一国太子,怎么可能在如此紧要的时刻,扔下一切来大托呢?
晚宴开席。
随着漫天的红粉花瓣洒下,姜桃着一袭飘逸舞衣从空中缓缓落于臺上。
纤腰袅袅,绿云如英。腰段上的清铃随着曼妙舞姿脆响不停,引人遐思,摄人心魂。
视线聚于一身,姜桃有些紧张地扯了个笑容。
衬着舞姿,更显娇艷无双。
冷飕飕的感觉又来了。好像有一道目光尤为粘黏,紧紧跟随。仿佛能透骨一样。
姜桃不由得扫向臺下,其他的人都隐在光裏,看不真切。
只有尹世子那一张大脸,挤到臺前,十分分明。
尹辛尧嘴角恨不得憨笑到眼角,使劲拍着手道:“好!”
姜桃被他吓了一跳,舞到紧要处,需旋腰扭胯,再次荡响清铃。
众人期待。就在这时,臺上帐幔突然纷纷而下,一层一层的薄纱掩住了姜桃身姿。
薄纱飞扬,如水面荡起的涟漪。姜桃在这涟漪中下腰,盈手,轻舞。
花裏酥腰看不真,影影纷纷,绰约朦胧。
“公主舞蹈甚是精妙。”
大臣们纷纷讚道:“竟将这绿腰舞与洛神舞融而为一,当真是气度雍容,华贵万分。”
桑天选了这支妖艷的绿腰舞,便是要尽显姜桃身上的勾人美色。
中途帐幔意外落下,反倒掩了这丝艷情,多了份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女雍容。
倒也是不算偏离太多。桑天仍旧满意地点点头,举起酒杯,示意众臣为公主之舞畅饮。
姜桃退到臺后,终于松口气,重新换了自己的衣裳。
禾雀去给她拿落在座中的批帛。
姜桃一人行到长廊拐角处,迎头便见尹世子拿着一束花笑呵呵地过来了。
姜桃暗暗蹙眉。
这尹辛尧便是那炫彩亡夫碑都挡不住的一个。
他几次想要上门表达爱慕公主之意,都被禾雀帮忙挡回了。
此番宴会避无可避,竟被他堵个正着。
尹辛尧把花束递上,脊背突然莫名一阵生凉。
不知怎的,他这一晚上都不太得劲,总觉得周遭寒光闪闪。
莫非是这三月倒春寒?
尹辛尧挠挠头,对姜桃堆了笑道:“公主,小生有话想对公主说。”
为表敬意,堂堂一个世子,特地自贬为小生。
赵兹意离席如厕归来,路过此处正好听到。
那尹家一直和他赵家不对付。若此番被他攀上公主婚事,以后朝中还能有赵家的立足之地?
不由得竖起耳朵。
“公主神姿妙容,巧手灵心。”
尹辛尧有点紧张,抬眼看看姜桃,眼波如云凈美。
又赶忙低下,继续道:“小生一见公主便被摄了神,希望能得公主青眼,垂怜则个。”
太学裏学的酸词儿此刻都被他搜刮尽了,尹辛尧拱手,心臟怦怦乱跳两下。
姜桃看看杵到眼前的花束,为难。
赵兹意见状,连忙咳嗽一声,吸引了二人目光。
“公主殿下,尹世子。”对姜桃恭敬行了个礼。
“赵侍郎?”尹辛尧皱眉,赵家人出现,准没好事儿。
直起身,伸手想叫着姜桃一起走。
赵兹意截住了他。“尹世子的话是说完了,可老夫却还有话要对公主说呢。”
睨了尹辛尧一眼,转头对姜桃恭敬道:“不知公主殿下可否还记得老夫?”
瞅一眼。打人情牌。
“想当年,老夫是全靠姜兄的帮助,才能有今天的一切啊。”
赵兹意忆往昔,深深感慨:“那时候和姜兄把酒畅谈,亲如兄弟。”
“后来又因小儿赵侃,无意中救了公主一命,这才有了两家结亲的姻缘。”
赵兹意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着姜桃脸色。
见提到姜盛后她果然有所动容,因此趁热打铁道:“当初退婚一事,全是因为被那贼人钻了空子,这才惹出两家误会。”借势澄清。
“我知道此事怕是伤了公主的心,这才有了亡夫碑一事。”赵兹意有意将话说的含糊一些。
意思是,他知道姜桃那亡夫碑是假的,但是他不会说出去。因为两家毕竟有着旧日情谊,他也不想姜桃被其他世家子弟频繁打扰。
“但我们赵家对公主之心,日月可鉴。”赵兹意拱拱手,又道:“今日侃儿也终于算是平安归来了。”
“且不说他也在寻回公主一事上出了点小力。”
“就单说这往日旧情,我这个做爹的,哪能不懂儿子的心意。”
赵兹意摇摇头,抬眼:“愿公主还能顾念几分。”
稍一点透即止,赵兹意的话到这裏就不再多说了。
尹辛尧才不管他打什么牌使什么招。
不满地龇了龇牙,“说了半天,赵侍郎这是在为赵兄牵公主的红线啊。”抓住他话中的重点。
“你家那姻缘都是早八百年前的事了,休要再提,惹得公主烦心。”
“这把年纪还‘往日旧情’。”尹辛尧不由得学起刚才赵兹意的模样,故意捏着嗓。
“酸不酸吶?”眼皮一翻,戳戳赵兹意心口:“我看你是老脸不要了。”
“你……”赵兹意看他那副欠揍的样子,本就生气。
又看到他那根戳向自己的白胖手指,直接气极:“你这小辈,竟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无礼至极,成何体统!”气得便便大腹都翻涌起伏起来。
尹辛尧下巴一抬,能奈我何?
姜桃见两人吵得认真,提起裙摆,一溜烟儿跑了。
留下尹辛尧和赵兹意两人在廊角继续相辱以沫。
赵侃隐在昏黄的灯火下,望着姜桃离去的身影,垂了眸。
他眼裏确实有掩不住的旧情,但却抿唇未发一言。
赵侃没有顺着赵兹意的话现身,反而将自己隐得深深的,离得远远的。
他摸摸手腕上的一道伤疤,轻嘆口气。
很深很深的一道疤。他该得的。
……
姜家宅院。
“鼠鼠,你怎么不吃呀?”王曼桢凑到花栗鼠的树屋前,拿着浆果追着花栗鼠的脑袋。
“桢桢!”姜晋刚一进门,便瞧见王曼桢攀着梯子又上了树。
“快下来。”提起官服衣摆快步走了过来。
“好夫君,你回来啦!”看到姜晋,王曼桢眼睛一亮。
她捏住花栗鼠的嘴巴,将浆果塞进去之后,冲姜晋张开双臂,笑得烂漫:“桢桢下来!”
姜晋只得上前抱了她,替她理了理被枝叶打乱的蓬蓬发丝。
花栗鼠翘着胡须将浆果啃完,两只前爪捧着肚皮说什么也不动了。
姜晋皱眉,道:“鼠鼠不能吃那么多浆果。”
自从来了大托后,花栗鼠被王曼桢餵养得日益圆润起来。
再胖下去,这树屋恐怕都得重新做一个了。
“好夫君,你是在凶桢桢吗?”王曼桢瘪了瘪嘴,松了抱着姜晋的手,委委屈屈。
姜晋扶额,耐心道:“桢桢,我不是你的好夫君。”
“好夫君可不能乱叫。”
今晚祭月节宴会上,凉国使节就要到了。他若猜得不错,王青栀定是使节之一。
因此姜晋决定将王曼桢一起带去宴会,以便父女两人相见。
王青栀肯定是要借这个机会见王曼桢,并将她带回凉国的。
她迟早要走。
万一被王青栀听到这个称呼,以为他对王曼桢做了什么,到时误会可就大了。
“可是,你就是爹爹说的好夫君啊。”王曼桢说得十分认真。
“爹爹说了,天下男子都是狗,只有爹爹是夫徳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