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会大门外已经排起长队。人们从波兹南的各个角落涌来,有的甚至从几十公里外的乡镇连夜赶来。他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男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女人们穿着碎花连衣裙。
人潮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展览广场。广播里响起激昂的马赛曲——不是法国那首,而是波兰人民军的进行曲。
波兰以及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展馆是最用心布置的地方,各大工厂的产品:精密机床、重型卡车、无线电接收器、照相机、缝纫机。
苏联成就展区陈列着图-104喷气式客机的驾驶舱模型、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出品的巨型柴油发动机、以及一整套从采矿到炼钢的冶金模型。
国际展览会的外国企业以法意两国的企业为主,占据了西方国家企业展品的大部分,这引起了波兰人批判性的参观。
其他的西方国家参展企业不多,美国企业只有一个,展示美国的农用机械。
比起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展览品,法意两国的展品就更加充满生活气息。对于现在很多东欧国家,至少波兰的大部分人来说,很多家电仍然是相当陌生,就比如一个老妇人在洗衣机面前观望。
“它能自己洗衣服?”老妇人问旁边的女讲解员,她的手非常粗糙,按照不带任何修饰的形容词来说,那是一双劳动人民的手。
“是的,太太,”法国的讲解员笑着说,“您只需要把衣服放进去,加洗衣粉,转一下这个旋钮,半小时后,衣服就干净了。不用手搓。”
“好的,等我家有了电,我就买。”老妇人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聚在一起,在今天如此磅礴的人群当中并不显眼。
“不是只有我们,”其中一个说,声音压抑但坚定,“整个波兹南都一样。厂里的劳动定额提高了百分之二十,工资却没涨。上个月,我们车间的一个工人因为少生产了两个零件,就被扣了半个月的工资。他家里有三个孩子。”
另一个工人又说:“今年博览会,花了多少钱?这些展馆、这些旗帜、这些从苏联运来的铁疙瘩,花了多少?如果这些钱用来建房子,我们就不用一家三代挤在三十平米的房间里。”
希曼斯基一身得体的西装从旁边经过,几个工人发现后马上闭嘴,等到他离开了,才开始重新交谈,“那是法国人么?看起来真体面。”
希曼斯基的笑容灿烂,他听到了几个工人的对话,只不过他没有开口,没人知道他懂波兰语。就像是他那个在赫尔辛基的长官说的,一场国际展览会用的好,起到的效果远远超过驻军。
这一天的参观者达到了三万人,也可以说有三万个波兰人,用批判性的目光看到了帝国主义的险恶用心。
这些数据被列出来送到了赫尔辛基,然后送到了巴黎,美国情报机构在巴黎的负责人埃蒙迪喜出望外,对着英国的情报负责人怀特说道,“法国人在一些方面还是很厉害的,怪不得法国的一些商品在美国卖的这么好。”
“法国人要是把自己的力量用在合适的地方,也不用一个月就投降了。”马丁不在,怀特张嘴就开始乳法,那叫一个丝滑。
马丁正在阅读科曼从阿尔及尔发来的电报,电报的核心内容就是,波兰是社会主义阵营的薄弱一环。
这个薄弱一环明面上是东欧除了苏联之外的第一人口大国,所以苏联相对于其他东欧国家来说,对波兰还是非常照顾的,也可以说是投鼠忌器。
因此法国不用关心其他国家,就专门对着波兰使劲就没错。
“波兹南事件的发生时间是不是过了?”科曼掐指一算,好像是过了,要么把水搅浑的操作是成功还是没有成功?
就算是没有爆发,科曼也不会放在心上,往好了说,这是波兰政府内部可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对工人代表采取强硬态度。
但就算是答应了工人代表的诉求,问题仍然存在只会延后,波兹南的工人要求被答应了?其他地区的工人会不会有样学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