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一过,住院部整栋楼的灯一层一层亮了起来,秦鸢和楚曦并肩走出了医院的等候大厅。
推开玻璃门,霎时间被迎面的冷风吹了清醒,秦鸢走在楚曦后面,见女生立在风口,略停顿,转身,抬手将秦鸢脖子上的毛衣领子围紧了些。
指尖碰上来时有种柔软的触感,无端让秦鸢滞了一滞,还是门外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神:“走啊,楞着干嘛?”
秦鸢随即才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两人在路边顺手拦了辆车,楚曦关上车门后给司机报了个地名,庆和街。
秦鸢一时想不起来西临还有这么个地方,直到车子在一处略破旧的卷帘门前停下来的时候,她才隐约记起,这地方在她毕业不久会改建成了覆古网红街。
当然,那都是几年后的事儿了。
现下,它不过是条平平无奇的巷子罢了。
楚曦付完车钱以后领着秦鸢拐进了街巷,不算宽敞的马路两边密密麻麻开了许多店铺,但现在都清一色地落着锁,卷帘门也如出一辙泛着灰。
直到楚曦领着她在一处干凈的卷帘门前停下。
伸手拿了钥匙开锁,一道四边形的防护铁门之后,是一道塑料门帘,搭在一旁印有“楚记包子铺的牌匾上”。
目光微微凝滞两秒,在这两秒的间隙裏,楚曦已经轻车熟路走了进去。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噜喝完,又腾出一条凳子让她进来坐。
秦鸢走进室内,抬眼打量一圈,几张普通的原木桌椅整齐地贴着墻面摆着,直接将不算宽阔的店面填满,空出来的地方做了点餐臺和蒸格,堪堪与桌面留下半米来宽的过道。
但因为这会儿夜深,倒是难得显出几分空旷。
“这是阿姨开的?”秦鸢问。
楚曦点头,动作间熟练地系好椅子上搭着的围裙,将冰柜裏的黄豆拿出来清洗干凈,加水煮好,分瓶装好冷冻。
做好这一切,秦鸢又见她熟练撕开了一袋面粉……
有些呆滞地在旁边楞了楞,半晌,秦鸢不知从哪儿找出一双一次性手套,想去帮忙的时候被楚曦笑着赶到了一边。
打趣让她别来捣蛋。
秦鸢想了想,觉得她这话说的在理,也就老实地待在一边看楚曦准备第二天一早要用到的原料。
大概一小时后,楚曦擦干凈手。
从房子的另一边打开铁门,带着秦鸢上了楼。楼上是个简单的两居室,面积不大,但胜在收拾的干凈,东西也整洁。
秦鸢在沙发上坐下来,听楚曦靠在沙发边嘆了声气,喘息的胸腔起伏着,半晌,看了看她:“现在知道答案了?”
这说的是之前在医院天臺秦鸢问过的那个问题。
随即抿抿唇,秦鸢手裏捏了个花样,对楚曦比了个手势。
八分。
她了解的。
“愿意详细讲讲吗?”
闻言微默,良久,楚曦从兜裏掏了颗糖,递给她一根后便开始讲:“我妈开这个包子店快十年了,从我出生的时候就在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了什么?”秦鸢配合着问她。
楚曦唇边荡开一抹苦涩的笑:“为了我爸,他在我九岁时失踪了,我妈就是为了等他回来,才一直开着这家店。”
“怎么劝都不听,明知这周围没什么生意可做,偶尔还有来找麻烦惹事的混混,但她除了停电,没一天让这裏关过门……”
说到这裏楚曦的脑袋埋了下去,许久,才微侧了只眼睛出来盯向窗外,语气比之方才放的更轻。
几乎让秦鸢有些听不见:“就为了让我爸回来还能找到家。”
“是不是很好笑。”她说完又转了过来,但眼角已经淌着无声的湿意:“等一个消失十年的人回家。”
“没有。”秦鸢语气低沈想去握她的手,临到触碰前又被楚曦直起了身,女生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而后用一种调整过后的冷静嘆了声气。
“不说这个了,聊聊陈青吧。”
“说说,第一次知道我们的关系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秦鸢也配合着转开话题,撕开之前楚曦放在茶几上的真知棒,无所谓地在嘴裏抿抿。
“早就猜到了。”
楚曦笑笑:“那还挺厉害。”
秦鸢:“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
“什么?”
“之前在转学论坛裏有人提到过她是烈士子女,既然这样……”秦鸢酝酿着在脑海裏组织了一下措辞:“为什么你对她……这么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