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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敬恒心裏更加忐忑,更不明白皇帝此举是为了什么:
“……微……微臣不敢。”
他这会儿脑袋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皇帝又唤了他一次,身边同僚都扯他衣袖提醒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一句“微臣”刚要出口就卡在了喉咙裏。
他事后回想起来,他此刻的表情肯定非常滑稽。
人讷讷地站在那边,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皇帝就这么端端站在臺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这张平静雍容的面孔,和那日他在卫舒梵庄子上见到的那人如出一撤。
有那么一瞬,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卫爱卿,朕问你有何见解”皇帝的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再震惊再混乱卫敬恒也赶忙收拾好了情绪,绞尽脑汁胡扯了一通:
“所谓治水之事,自古以来都是堵不如疏,臣觉得还是要以疏导为主,对当地的河流道路加以……”
周边人无一不是鄙夷的目光投来。
废话一堆,看似有道理,实际上等于什么都没说。
道理谁不知道办法呢。
现在的水利使没办好这事儿,就是因为实施的过程中出了问题,再道路河流疏通改造时侵占了良田,损害了民众的利益,这才一发不可收拾。
出乎他们的意料,皇帝竟然没有生气,只淡淡地颔首。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连姜茂都觉得不可思议,离开时多看了卫敬恒一眼。
卫敬恒此刻哪裏还能管得了姜茂看他是什么眼神
他此刻心裏满满都是卫舒梵竟然和皇帝认识,看着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当然,她官居侍中,常在帝身侧侍奉,和皇帝相熟是自然的。
但是,皇帝竟然微服到她府上,两人的相处也不太像寻常的君臣相处之态,倒像是……卫敬恒不敢往下想了。
觉得不可思议又魔幻。
这日都月上中天了,他仍是只穿着一件单衫站在窗前遥望明月,神色怔松。
说实话他这会儿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以后要拿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个女儿。
“主君,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吗”柳姨娘挽着一件披风从屋内出来,体贴地替他披到肩上,仔细拢好。
卫敬恒嘆了口气,捏着披风的两端默然不语,表情有点像是苦瓜。
柳氏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感觉出他心情欠佳了:
“……您有心事不妨和我说说。我虽帮不上忙,也能替您解忧啊。”
“你能替我解什么忧”卫敬恒瞟她一眼,心道你个大字不识的,不给我添堵就不错了。
她之前就因为几亩田产和卫舒梵搞得不愉快,虽事后亡羊补牢也晚了,连带着他和这个女儿的关系也日益淡漠。
卫敬恒想起她那时旁若无人,无所谓的态度,心裏想的是:是不是她那时候便与皇帝有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不错。
再一想,皇帝什么人怎会接纳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除非团宝就是皇帝的……
思及此处,卫敬恒好似被雷给劈了,表情惊愕,嘴巴张了半天都合不拢。
柳姨娘在旁边喊了他半天他才回神,勒令她闭嘴。
他这会儿正心烦呢,觉得她叽叽喳喳像只鸟一样没完没了。
柳氏乖乖闭上了嘴巴,神情哀怨地望着他。
卫敬恒这会儿丝毫没有安慰她的兴趣,挥挥手就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卫敬恒最近频繁写书信来宫中,却也不说什么事,只问她最近饮食如何,是否顺心云云云云。
舒梵觉得他吃错药了。
一开始还回信两封,后来就懒得搭理他了。
这日在整理书信时,有人从后面俯身靠近,拍了下她的肩膀。
舒梵吓了一跳,回身却发现是李玄胤,她斜着瞟了他一眼,覆又坐回去:
“陛下怎么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所以来瞧瞧你。”他翩然坐下,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俨然当是自己宫殿中一般。
茶香扑鼻,水声在杯中碰撞出伶仃作响之声。
舒梵瞪了他一眼,为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可转念一想,确实这天底下的所有东西都是他的。
李玄胤对上她不忿的目光,笑了:
“又在心裏骂我”
他说着便欠身吻住了她,将她软软清瘦的身子隔着桌子按在怀裏。
这个姿势,她都双脚离地了,一边膝盖艰难地压在凳面上,被弄得都有些发酸了。
她双臂不自觉揽住他,软软勾着,却好似溺水之人抱住一块浮木。
李玄胤吮着她被磨得发烫的唇,有些忘情,好一会儿见她面颊泛红,都有些奄奄一息了才放开她,没好气:
“换气。”
她委委屈屈地瞅着他:
“不会。”
“朕教你。”他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舒梵登时意识到自己又中了他的计,摇着头就要跳下去,结果又被他拉回来,打横抱到桌子上亲起来。
一遍又一遍,名曰“练习教导”。
“假公济私!”好不容易趁着他松开她的间隙,她忍不住控诉道,
“嘴巴都肿了!”
“哪儿朕瞧瞧。”李玄胤将她的脸掰过来,悠然捏了下唇瓣。
还有那颤巍巍的唇珠,很是性感。
她的模样是看似端庄实则眉眼间透着妩媚,又纯又欲,鲜艷灵动,叫人欲罢不能。
李玄胤按住她阻挡的手,襟前布帛随着指尖的剥挑半露不露,精准地捏住了那一颗峭立的蕊珠,肆意亵玩中勾得她膝盖都不稳了。
舒梵受不了,哭得泣不成声。好在白日时间短暂,他只是戏弄了她一番就放过了她。
“朕先去处理政务,晚上再来看你。”他的声音较平日更为慵懒磁性,听得舒梵脸颊涨红。
她没应声,把头扭开,直到身后关门声响起,又探头探脑地转了回来。
他真的走了,她心裏又有些怅然若失。
对于卫敬恒最近的频频示好,舒梵倒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两人毕竟是父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入仕后她便只将他视作伙伴,倒不奢望他忆起往日稀薄的亲情了。
但她也没有和他促膝长谈的兴趣,只让人传了话给他,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
卫敬恒见她不肯见自己,心裏又是忐忑又是无奈,更害怕她会在皇帝耳边吹风,又叫人送了好些金银器物到她的庄子上,舒梵都一一笑纳了。
卫敬恒不过是个小插曲,最让舒梵头疼的还是裴鸿轩。
因为日前她负责的一桩差事需频繁和中书省打交道,日常和她交接的人便是裴鸿轩,两人不免多见。
“想不到多日不见,你的官职已在我之上。”这日在官署外的夹道上遇见,裴鸿轩对她点头致意,目光裏透着关切,并无嫉恨之色。
显然,是真心为她高兴。
舒梵也笑着跟他聊了会儿,两人边说边沿着甬道朝前面走去。
在中书省历练了一段时间后,舒梵分明能感觉到他性子沈稳了不少,说话也更为圆滑世故。
不过他以前倒有些软弱,过于平易近人,如今倒是多了几分刚硬,说话也颇有尺度,舒梵有些刮目相看。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裴鸿轩轻笑,还有些不好意思。
舒梵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成熟了。”
“我以前很幼稚吗”她说得他都苦笑了。
她敢拍着胸脯保证,这日她真的只是偶遇裴鸿轩且和他闲谈了两句,绝无半点儿逾越。
可不知道是哪个家伙瞧见了,回头还给李玄胤打了小报告。
那日她从中书省官署回去后便明显察觉到他不对劲。
一开始他只是不搭理她,低头坐在案几前批阅着奏疏,她还没察觉出什么异样。过一会儿,她渐渐地感觉出来了:
“……你有心事”
李玄胤搁了笔,闭眼按一按眉心,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卫舒梵,你是什么身份”
舒梵一怔,见他神色冷然,下意识站直了:
“微臣失礼了。”
又低头请罪。
乖觉到他后面的话根本没有机会说出来。
他的脸色更差,几乎是一副被气绝的样子,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怒极反笑”。
他都笑着点头了:
“很好,很好。”
舒梵此刻已经知道他在生气了,但他不说他因为什么生气,她当然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只能像只小鹌鹑似的杵在那边,跟他大眼瞪小眼。
于是,李玄胤就更气了。
半个时辰前,他去寿安宫看望贵太妃时路过御花园,听见两个宫人在碎语,声音还挺大。一人说:
“卫大人与裴大人是旧识吧,听说以前还有婚约,怪不得如此亲近。”
“这日我去中书省置换文房时还瞧见他们二人并肩而行,很是亲密。”
“他们是不是……”
一人嬉笑着回头时瞧见了他,吓得忙跪倒在地,高呼万岁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
李玄胤彼时已面罩寒霜,脸色铁青。
周边都跪了一片,唯有刘全小声道:
“下人都是胡说八道的。再说了,怎么就这么凑巧叫他们瞧见了,还在这御花园大肆宣扬。”
李玄胤自然也知道事有蹊跷,但无论如何,心裏这口气也是不顺了。
他当即让人仗责了这几个嘴碎的宫人,勒令不准议论内官,可回到宫内时,仍是耿耿于怀。
理性上知道这事儿不实,多半是有人指使挑唆,感性上又实在烦闷。
无论如何,她这日和裴鸿轩在一起是真的,相谈甚欢也是真的,这点旁人可没冤枉她。
见他半晌不说话,眸色跟淬了冰似的,舒梵也意识到情况不对,柔柔道:
“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的声音娇软柔媚,还带点儿不谙世事的天真,双手无措地迭在身前,就这么望着他,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审判,无辜极了。只是,仔细看神色可没有半点儿意识到错误的意思。
都是套路。
李玄胤冷眼望她,不为所动:
“你今天去哪儿了”
他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着实惊到舒梵了,可思来想去自己今天实在没做什么啊,怎么又惹到他了
她笑眼弯弯地伏低了,柔软的双手搭在他膝盖上,仰起脸颊:
“办差啊,还能干什么”
舒梵皮肤白,脸颊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清亮通透,白生生的,雪白的脖颈纤细修长,仰起的弧度也是极为优美的,仿佛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给人的感觉就是香香软软的,让人想要揉一把。
等了半晌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因他坐在逆光裏,她有些分辨不清他的情绪,舒梵眨了下眼睛。
头顶一道沈甸甸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脸上,人却是不动的。
舒梵吃不准他的意思,迟疑着准备起身:
“陛下要是不想看到我,我出去便是了……”
“坐下。”李玄胤往后侧了侧身,刚毅冷峻的面孔在日光裏隐现。
他起身点了一盏油灯,用手虚拢着。
将暮未暮的黄昏时分,室内门窗紧闭,本是一片沈寂的昏暗,这会儿却倏然亮堂起来。
舒梵忽然有种无所遁形的局促感。
她迟疑地转回去,干巴巴站在那边,目光正对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他此刻倒看不出有什么生气的迹象了,只是如常般淡漠,信手将那盏油灯搁到了案几上。
但舒梵直觉自己刚才察觉到的不是假的,他确实是心情不佳。
她这会儿是真的有些紧张了,在他审度般的目光下极力维持微笑,可笑久了,脸颊就有些绷紧僵硬,看起来颇为滑稽。
李玄胤冷眼看着她耍宝:
“别笑了,像个傻子。”
舒梵:
“……”
她深吸一口气都没有绷住:
“陛下因何生气”
“你还好意思问朕”他捏起她的下巴就是一记深吻,快到没有什么预兆,舒梵被带得扑倒在他怀裏,唇上一片火辣辣的热烫。
因为身高差距,她被带得踮起脚尖,整个人都像是挂在他身上。
李玄胤不知餍足地狠狠吻着她,不像是吻,倒像是发洩。
她呜呜咽咽了会儿,趁着他松开的功夫抓着他的衣襟道:
“轻一点,嘴唇都磨破了!”
“活该。”他冷冷道。
她委屈地嘟起嘴巴:
“怎么就活该了”
“成天拈花惹草,能不该吗”
舒梵这会儿终于回过味儿来,可今日她见的男人无非是三个。
一个是崔陵,只路上见面打了声招呼,一个是卫敬恒,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裴鸿轩了……
她和裴鸿轩那段都过去多久了她都不怎么记得了。
且她对他如今只是朋友之谊,交流中也能明显感觉到裴鸿轩也不似从前那般对她炙热,两人只是聊了些家常话罢了。
他不会是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飞醋吧
她震惊憋笑的目光落入李玄胤眼裏,只觉得更加怒火中烧,他冷着脸将她抱到了桌案上,好整以暇地撑在她一侧。
高大的身影,一瞬间将她笼罩在阴影裏。
舒梵笑不出来了。
“笑啊,怎么不继续笑了”男人沈黑的眼底泛着淡淡的嘲讽。
桌案是那种长条的,特别窄,她只能挨着那么点儿,不由挺直背脊。
双腿悬空,一颗心也像是被吊在了半空中。
“给你个辩解的机会。”他单手支在她一侧,闲闲的,手背上有青筋微微凸起,优雅又性感。
这会儿他似乎已经不生气了,冷静又斯文,但比方才生气的样子还要让她害怕。
“还不开口”他身体下沈,双目炯炯。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无限拉近,舒梵忍不住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