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没办法开口,平时的伶牙俐齿丝毫不见,嘴巴好似被胶水封住了。
“真不开口”
她咬着唇,被他大力捞了过去,双手已经软绵绵地攀上了他的肩膀。这会儿,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好像是被灌了药似的,没骨头似的黏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温热的拂在她面上,下一刻捏着她的下巴发了疯似的吮含住。
她缩起身子想要动,手被他扣握住,好像被捏住了命脉一样动弹不得,只能被迫软在他怀裏。
不然怎么说温柔乡催人命呢舒梵觉得这会儿就像是被闷在一个巨大的蒸笼裏,脸颊红扑扑的,脚下是虚浮的,好像没什么地方可以着力,身体裏有什么正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地冒出来。
意识是模糊的,人又是很清醒的,她怔然地望着他,忍不住伸手扶住他刚毅的面庞。
李玄胤怔了一下,敛眸望着她。
她白皙的面孔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桃粉色,欲语还休,娇艷欲滴。
白嫩的手如葱段一般,柔柔地贴着他的脸颊。
她以前没这么仔细地近距离看他,阴影裏,他的轮廓更加立体,鼻梁如峭峰,侧面一条笔直的线,眼眸幽深而冷峻,瞧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的脾气,确实是不太好。
“想什么”李玄胤喝问。
她撇撇嘴,很小声地嘀咕:
“你能别这么凶吗”
他笑了,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抱了起来,转眼便绕过了屏风,搁到了高案上。
这是练字的案几,较吃饭的桌案要宽敞些,可人坐在上面还是有些逼仄。她还楞楞的不知道他想干嘛,已经被架了起来。
舒梵此刻终于回过神,面颊不由通红,勉力撑住身后的木板才能维持住。
“干嘛啊”她明知故问。
“干嘛你说干嘛”他拉着她的手微微施力,借着这份力道,半倚着后靠的她又被拉了起来,双手不觉搭在了他肩上。
他的吻带着强烈的侵占,深入浅出,舌尖好似在探寻她口腔裏那点儿尺寸大小的地方。
她被吻得面颊绯红,好似在激流中跌宕,双腿都有些打摆子了。
舒梵垂着头默然不语,雪白的腿就这样搁在了他腰的两侧,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她不敢抬头去看他,脸颊红红的,垂着头埋在他怀裏。
这会儿,她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也没有什么话可以出口。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让一切都变得鲜明,她退无可退,被困在这不足二尺的窄案上,像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鱼。
舒梵呜呜的发不出什么声音,心裏满是饱胀,视野裏烛影都在明晃晃地晃动,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她闭上眼睛,捧着他的脸颊迎接他滚烫的唇。
随着这个长吻的结束,她身上也是密密的一层湿汗,哭着要下地。可像是被钉住似的,根本没办法动弹。
他顿了顿,凌乱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含住她的耳垂。
她差点儿跳起来:
“不带这样的!”
“再来。”他低笑,忽然觉得她这副受惊的模样格外可爱,宽大的掌心贴着她的腰际,捕捉到那一条系带。
衣襟半敞,红色的肚兜上绣是的海棠花图案,鲜艷夺目,映衬着她雪白的肌肤。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有耐心过,心跳像是奏琴的节律,带起她一丝丝的战栗,她一双水汪汪的眼好似蕴着春水。
就这么可怜又无助地望着他,一直望到他心坎裏去。
他背脊僵硬,受到这样的刺激,吻她更没有道理,接下来的动作可以说是毫无章法。
舒梵左右躲闪想要避开,但她就这样被钉在了那边,怎么逃得掉像落入悬崖时身上还缠着一根绳,一次次往下坠落却偏偏无法坠底。
屋子裏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来越热了,冰冷的木板都被她磨得发烫,他掌心的热度更垫着她,将她往上微微托了一下。她便整个人吊到了他身上,更加泣不成声。
舒梵咬着唇,只觉得头皮都是一阵阵的发麻,再没有这样惊心动魄过。
她眼睛裏积聚了越来越多的水汽,已经不能遏制,后来成了生理性的泪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搁到塌上的,人还有些懵懵的,又再次跌入无边的漩涡裏。
她被猛地翻过去,背对着他趴在那边,后来哭也哭不出来了,只是习惯性地呜呜着,头往下深深地埋入了被褥裏。
真的是太过分了……
她累得倒头就睡,可没一会儿就感觉天光大亮了,眼皮沈沈的根本支不起来。
他还喊她:
“舒儿,起来用膳了。”
真是烦不胜烦。
她根本不耐烦搭理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结果像是被打了一顿似的,差点惊呼出声。
这么一翻身反倒是清醒了,有些地方实在是不容忽视,隐隐还有些酸乏胀痛,连带着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她伸手去捞衣服,结果却根本没摸到什么,这才想起昨晚从案边到塌上又到琴桌上,衣裳丢了一地,乱七八糟满屋都是。
空气裏好似都弥漫着味道,她睡不着了,爬起来坐在那边楞楞发着呆。
李玄胤衣冠楚楚地坐到塌边,问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舒梵白了他一眼,结果一眼瞧见他手裏攥着的红色一团,脸颊登时涨红,连忙抢了回来。
丝滑如肌肤的面料时刻提醒着她发生的事情,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我给你穿”见她半晌没动作,他作势要起身。
舒梵忙抱着肚兜钻到了被子裏,让他出去。
他无声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离开前不忘给她关上门。
假模假式的斯文风度,若是真有风度,就不该那样欺辱她。
舒梵心裏道。
贵太妃的回宫到底还是掀起了不少的风波。
太后虽没说什么,但称病紧闭宫门就能看出大概了。且后宫虽一片风平浪静,朝中大臣的折子可是跟雪片似的一封封不断往上呈,都说贵太妃乃是先帝废妃,不宜入宫。
这样接连不断集中发作,难保不是太后的授意。
就算与太后无关,多半也是姜家指使的。
“让父亲别掺和这事儿。”这日从永安宫看完太后出来,安华县主就对身边的花蕊道。
“恕奴婢愚钝,娘子这是何意不怕太后怪罪吗”花蕊不解道。
安华县主冷笑:
“说贵太妃是先帝废妃,那陛下成什么了这不是在往陛下的脸上扇耳光吗我看他们这帮人是活得不耐烦了,嫌死得不够快。不说贵太妃能入宫乃是陛下的意思,如此闹事,公然打陛下的脸是在和陛下叫板,且他们这样声势浩大一同发难,难保陛下不觉得他们早有勾连,结党营私。父亲不但不能掺和,还要坚决反对此事。”
这件事她看得很透,皇帝此举就是和太后较劲,太后自己都不敢出面反倒让这帮人在前面无脑冲锋,无非是试探皇帝的底线罢了。
事情能不能成全看皇帝的态度,什么废妃什么先帝厌弃都是废话,只看陛下怎么看怎么定性。
“可若是这样,太后会不会觉得咱们不向着她”花蕊忧心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不会真的以为她拿咱们当自己人吧无非是互相利用罢了。只要我能当上皇后,还用得着看她的脸色吗”她眸光深远,不觉轻轻地笑了一下。
时近年关,舒梵最近又忙碌,六局大大小小的事务积压在一起,比往日还要难处理。
但舒梵还是决定抽空回去一趟。
“你弟弟是羽林卫”李玄胤在她身后道。
宽大修长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背影挺括,笼下一道高大的阴影,静静映在桌面上。
“你挡到我的光了。”舒梵烦闷道,将算盘打得啪啪响。
李玄胤失笑,好脾气地往后退了退,给她让出光亮。
舒梵利落地将剩下的账本整理好,这才转身看他。
得他一句悠然的打趣:
“现在可以陪朕了吧”
舒梵将整理好的账本搁到一边,勾住他的脖子挨过去,粉嘟嘟的嘴唇印在他脸上:
“可以了吧”
他的掌心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也不说话。
舒梵眉毛都快挑飞起来了:
“陛下,你干嘛”
他瞧得她心裏毛毛的。
李玄胤仍是没说什么,只是捉了她的手在唇下吻了吻。
他冰凉的唇就这样贴在她手背上,好久好久,久到舒梵都看他了。虽是什么都没说,她觉得他有心事儿。
窗外细细密密地织起了雨,丝丝缕缕如网般将天地间覆盖,到了日暮时分,头顶的天空像是被一口巨大的缸压住了,暗沈沈的透不过光线。
舒梵任他握得久了,站得有些酸乏,忍不住出声提醒他:
“陛下……”
李玄胤好似此刻才恍然回神,对她歉意一笑:
“朕分神了。”
舒梵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那样直言不讳,问他是不是有心事。
皇帝怔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舒梵后来回忆起来,觉得这会儿的他有些像是在发呆。
这个词和他是不怎么搭的,甚至觉得摆在一起都不可思议。印象裏他向来是高高在上,我行我素,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但此刻的他,确实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好在只是一瞬罢了,他笑着说“没什么”,她便知道他不想说,也就不问了。
可就在这件事过去没两天,正月前的那个晚上,他却喝得醉醺醺来找她。
那天她都睡下了,听到凌乱的叩门声紧急披了件衣服奔出来,门一开,他一个踉跄差点扑到她身上。
舒梵忙搀着他往裏走,又给他倒水又要唤人去寻太医。
“别喊人,我休息会儿就好。”他扣着她的腕子把她拽了回去。
舒梵欲言又止。
李玄胤这时瞟她一眼,没好气:
“是不是又怪我扰了你的清梦”
“你要听实话吗”许是这会儿真的和他混熟了,她并不怕他;许是觉得他那晚喝多了,而她是清醒的,欺负一个醉鬼而已,毫无心理负担。
她这回答者他想象中大相径庭,他竟被噎了一下。
舒梵看着他滑稽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
“陛下有心事不妨和我说说。”赶在他发作前,她连忙转移他的註意。
本也是随口一句,谁知他扶额苦笑:
“朕能有什么心事”
可他越是这样说,眉宇间的落寞就越是分明。
有那么一瞬,舒梵竟从他眼底看出浓雾一般化不开的哀伤。
可他唇角还是挂着微笑的,烟笼寒水,寂静分明,隐隐还带着那么几分自嘲。
他如此的反应实在反常,她后面的话有些不敢往下问了,此刻甚至有些后悔之前为什么要开口询问。
伴君如伴虎,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好。
但那晚她也是反常的,看着他难受,心裏也酸涩难言,沈甸甸的像是被灌了铅。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捧住脸,他眉眼微动,就这样定定望着她半晌,尔后深深地吻了下去。
也将她后面的问题都堵了回去。
他吻得太激烈,舒梵不由往后弯折,一口气憋在胸腔裏又闷了回去,唇上酥酥麻麻的,鼻息间还有他唇齿间带着的酒气,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月上树梢,李玄胤从房内出来,反手将门阖上。
抬头看了眼暗沈沈的天色,他神色惘然,有那么会儿没说话。
有些事儿不是他不愿意说,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其实他何尝想要和太后闹到如此地步。可她连一句软话也不愿意说,宁愿避宫不出,十几封家书连着送往北疆,慰问她远在千裏之外的小儿子,也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心裏好似缺了一个口子,被刀锋划过般尖利疼痛。
耳边寒风呼啸,他心底更凉,无声地冷笑了一声,大步离开了这座殿宇。
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是朝内朝外众人都没有想到的。
皇帝竟然赶在正月裏处置太傅一党,不但太傅孟垚本人被判监侯斩,连带着内阁多名官员也被指党羽,一同革职查办。内阁一下子空出很多职位,新贵姜茂总揽大权,俨然成了炙手可热的新星。
朝外不少人都在猜测,皇帝可能要封安华县主为后,这是提前给姜茂这个老丈人铺路。
卫敬恒这几日也受了姜茂不少气。
但他心裏却冷笑连连。
想起卫舒梵和皇帝的关系,总感觉这裏面的门道没那么简单。
大年夜晚上下了一场大雪,所谓瑞雪兆丰年,阖家都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窗外大雪如扯絮一般飞扬,厅内却是暖意融融,一家人围着圆桌吃着涮锅,另有菜肴不断往上端。
“大年夜的怎么吃涮锅啊”卫文漪小声抱怨。
“天气这么冷,吃涮锅暖和啊。”柳氏小声提醒她,
“不过你怀了身孕,还是吃清淡点吧。”说着往她盘裏夹了几片青菜。
卫文漪的眉毛就差竖起来了,不情不愿道:
“那我还是吃涮锅吧。”
说着把盘子裏的青菜倒在了柳氏碗裏,自己夹了好几片肉。
“都嫁人了,还是这么没规矩!”柳氏气炸。
卫文漪从鼻腔裏发出一声轻哼,虽没反驳,心裏仍憋着一口气。
这个时候,外面庭院裏却传来动静,众人循着望去,就见白茫茫的雪夜裏由远及近飘来几盏羊角宫灯,簇拥着一个系着水红色宝瓶纹大氅的女子迤逦而来。
这些人步伐齐整划一,落地无声极有秩序,看服饰,似乎是宫裏的人。
厅裏几人原本还在说笑,这会儿纷纷搁下手裏的筷子纷纷起身。
“我来迟了。”舒梵跨上臺阶后摘下了帽兜,露出帽下一张明媚娇俏的面孔,抬手轻轻抖了下大氅上沾染着的雪。
后面一个宫女连忙躬身,双手捧着接过了她解下的大氅。
“需要这么大阵仗吗大过年的明火执仗,还带了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抄家的呢。”方才被柳氏教训了一顿,卫文漪本就心情欠佳,此刻更是没有忍住,直接呛道。
舒梵倒觉得没什么,只笑笑,卫敬恒却冷了脸:
“怎么这么跟你长姐说话有没有规矩!”
卫文漪都楞住了,实在没想到卫敬恒竟然会出声维护卫舒梵,且是为这么点儿小事教训她。
众目睽睽的,她又气又恼,脸都涨红了,拍了筷子站起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当了个三品女官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进宫当娘娘了呢你们一个个的,用得着这么狗腿吗是不是还要我给她磕一个啊!”
卫敬恒脸都绿了,手指着她抖了半天,楞是没憋出一个字。
雪下得更大了,卷着旋儿飘到厅内,落到瓦檐上,叮叮咚咚如落珠,北风呼啸,更衬得周遭万籁俱寂。这时却有人从外面踏进,声音沈冷如窗外簌簌雪声:
“卫大人好教养。”
侍卫鱼贯而入,肃静无声,若众星捧月。
来人玄衣大氅下露出一角龙纹,皂靴踏过干燥的地面,落地无声,残留的雪融化后留下了淡淡的水渍。
剎那间,厅内寂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直挺挺站在那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卫敬恒反应最快,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跪倒在地:
“微臣罪该万死,有失远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高喝宏亮而短促,他面上泛红,紧张急切之色溢于言表。
如打破僵局的炸雷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紧跟着乱糟糟地跪了一地。
皇帝神色如常地越过,握着卫舒梵的手上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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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明天大婚。很少写古言,感觉节奏有点慢,后面大概会调整加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