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秀轻轻拍着她的背,看不清神色,直到她哭得睡着,他才又开始抱着她下山。
萧遥不知怎的竟觉得睡了很久且也睡得尘,这一觉醒来竟不做半点梦,因她往常做梦大都是噩梦,此番醒来,整个人觉得轻松了许多。
只是她发现她居然躺在一处陌生的地方,更换了一身衣裳,手腕上也缠上了白纱布,便不由轻声喊道:“司秀?”
她才有动静,司秀便开了门走进来,萧遥见他走近,竟呼出一口气。
“好些了吗?”他问道。
“我们这是在哪裏?”
“一个小县城福息城,这是客栈。”
她憋了憋,然后说:“我的衣服——”
司秀突然很认真地看着她道:“我会负责的。”
“啊?”她的脑子有点跟不上来,整个人都楞住了。
他看着她难得呆傻的模样,心情很愉快,道:“我请了老板娘帮你换衣,不好意思让人白帮忙,我自会负责替你付钱。”
“……”她突然有点想念随心的巴豆。
“此番我有要事要去漠北,你陪我吗?”司秀抬起她的手腕翻看,轻声道。
他的头发落在她的手腕上,有点痒,她垂了眼不语,司秀也不催她,只是帮她看伤势……顺便摸她的手。
“你这是要开始了么?”
谁人不知昔日养尊处优的太子到漠北领兵,那时德妃诞下五皇子,丞相与德妃正是得势风光的时候,太子空有其名,皇帝寻了个理由便将太子贬到漠北,看似架空惩处,实则是为了保护太子,那裏有太子的兵权,或者说……是他的。
司秀仍是看她的手,“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你果然看得透。”
“德妃如今日渐嚣张,皇后家族一系看似风光无限,却根本敌不过丞相与德妃的冷箭暗伤。”她看他,“我这些年常至江南,却根本不曾见过你,想来你并不是在江南待了这许多年的,你真正成长的地方,在漠北。”在那个有着广阔的草原,有着强劲体魄的草原人民的地方。
“每次离宫,都要先到江南逗留
数日,躲过了众人的耳目再到漠北的,却也并不是不在江南,我的武艺是在江南向师父学的。”
“兵法呢?行军领兵之术呢?”她问,她早觉得他身上一种迥异于他外貌的坚毅的气质,却不想他真的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
“那时年轻气盛。”他笑了笑,“吃过不少亏。”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道。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你既然是个将军,是怎么隐瞒身份的?”她真的很好奇。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会问别的问题。”
“嗯?”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会找上你。”
她满不在意地笑了笑,“那时我年轻气盛,如今才吃了亏。”她学他的话。
司秀也笑了。
“我自幼行商,若只有‘钱来’也罢……”
他截了她的话,“流云坊、酌雪茶楼不止,你还有粮食、香料草药上的生意,宋氏镖局的老镖头也会听你的话,衣食住行,你哪一样都不放过。”
她笑道:“你们知道我手下的商行,却摸不准我到底有多少钱,是不是?”
司秀苦笑:“你的账本……”
“这是我真正骄傲的地方,我的账本,你们都看不懂。”她当年教施仁这一套管账教了整整三年,她能猜到她每年每月的账本他们肯定是都经过手的,却苦于他们根本看不懂,她占了两千年智慧的结晶成果,叫你们轻易看懂了,她还穿越个鬼啊。
“不,你真正值得骄傲的,是你看人的眼光。”他直直地看着她,好看狭长的桃花眼裏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不否认。
“我问你,你是怎么隐瞒身份的?”
“我会易容。”他道,“我不在时,太子会在,我们身形很像,大多时间,太子都在皇上身旁。”
这些年能不叫德妃那群人看出来,好个金蝉脱壳。
“我很佩服你们。”
“那你呢?”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她笑,“我知道了这么多秘密,恐怕若不投入你们的阵营就会被杀人灭口。”
她做出了个伸手在脖子上划上一下的手势,他眸色晦暗不
明,叫她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是说,你的想法。”
“说什么?我过了这许多年的曲意奉承、虚与委蛇的日子了,曾经的我终究只是困在我自己造出来的茧裏,我想过一下能够按照我自己心意来过的日子,为自己求一下逍遥。”
他缓缓笑开,清贵华丽,真正的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叫人不敢想象多年来的军营生活能养出他这么一个註重奢华,註重生活品质的人,能瞒过这么多人,真少不了这个叫东方谨的男人深沈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