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早晨,我嘴裏叼着牙刷,一边刷牙一边在客厅裏走来走去。
时不时出阳臺看看日出,时不时跑去厨房看我妈做饭。
我跟在我妈的身后,看着她把早餐端出来。
我爸不在家。
一大早我刚起床的时候,就看到他酒都没醒的,就拿着几份文件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大概是又跑去哪个老总住的酒店大厅裏,堵别人了吧。
“你爸一大早就跑去谈项目了。”
“我看到了。”我知道的。
我爸十几年来一直是这样。之前因为有我外公家帮忙的关系,压力还不是很大。近几年来因为在分公司升职了,这样忙碌的情况就成了经常了。
我爸是靠家裏关系去的公司,相当于是空降上司。
本来这样就让员工和领导不满了,我爸的实力还和职位不匹配。
被派出去谈大项目的时候,面对的老总都是比他自身还要厉害的,别人当然会看不起他。认为公司派我爸出去谈项目,是没有诚意。
起码也要派一个和别人差不多地位的才行。
公司就是在打压我爸,因为这样的任务完成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要是我爸谈失败了,公司就能以此为由给我爸降职或者调走了。
我爸就只能用最低级的办法,但也是唯一的办法。
那就是打听别人老总的行迹,然后去堵他,企图一直纠缠到别人愿意坐下跟我爸谈。
我妈把早餐摆好在饭桌上,然后催我赶紧刷牙。
“快刷牙,别一会上学迟到了。一会你们老师肯定要说你的头发,到时候我又要去你们学校替你挨批评。”
我有些抱歉,于是讨好地朝我妈笑笑。
然后帮她拉开了椅子,把我妈按在座位上之后,我快步走去浴室将嘴裏的泡沫吐出来。
这样好说话点了。
我仰头望出浴室,朝外面扬声道:“我哥怎么还没起床?”
这个角度我看不见我妈的人,但是能听到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睡糊涂了吧你,家裏就我们娘俩!”
“别开玩笑了妈,一会要是迟到了,我可不等他。”
“别贫嘴了,赶紧地刷完牙洗完脸出来吃早餐!”
我妈的态度很奇怪。
她好像以为我在开玩笑,但是我没有在开玩笑啊。
家裏就“我们娘俩”?
我第一时间想的是,我哥他早早地就出门了。
他该不会是因为怕被妈看到染头发了,才避开我妈的吧。
这个念头一在我的脑子裏蹦出来,我应该会像平时一样,狠狠嘲笑我哥的才对。
但我的心很慌,像一块小石头从高处落下到水面漂浮着的树叶上似的,摇摆、晃动、震颤。
我甚至连口也没漱,直接带着一口泡沫快步走到我哥的房间——书房。
平时,我哥会起得很早,然后在洗漱完后,会进房间换衣服。打开关上衣柜的声音,挪动椅子的声音,整理书本、拉动书包拉链的声音。有时候我哥还会在房间裏直接喊我的名字,催我快一点。
每当那个时候,我一般都是在书房旁边的浴室洗漱,或者在客厅裏刷牙。
我总是在经过我哥的房间的时候,随手敲两下他的门,然后含着一嘴的泡沫“唔唔”地应两声。
我站在书房门口,不寻常的寂静扑面而来。
我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有些发抖,越靠近这裏,我的手越不听使唤地发麻。
深吸了一口气,拧开门,推门而入。
我的一只脚迈了进去,然后就以这个姿势顿在了原地。
房间是空的,书桌和书架上放着零星几本我的课外读物,这一张床没有铺床,枕头、床单、被子都收在衣柜顶上,房间裏没有我哥的书包、课本等等。
我迈开腿缓缓走进去,拉开床边的衣柜。
裏面没有我哥的衣服。
“乐乐?还没好啊?”
妈的声音在我的脑子裏嗡嗡地响,直到我妈走过来了,我还跪在床上,面对着这个空衣柜楞楞地回不过神。
“你在找什么?校服昨天晚上我从阳臺收回来了,放到你衣柜裏了。”
我看向我妈,我妈已经吃完了早餐,她一边擦嘴一边往外走,嘴裏还喋喋不休。
“我要赶去公司了,你今天就自己上学吧。”
“昨天晚上睡觉也不好好盖被子,哪有人把被子压在身下的。”
“要不是我进你房间,帮你盖好了被子,你肯定要感冒。”
“妈走了啊,你也快点,别再迟到被抓了。”
妈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家裏大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我的思绪也被门风吹了回来。
我从床上下来,回到我自己的房间,在我的衣柜裏找到了我自己的校服。
我此时还是懵懵的。
把校服拿在手上的时候,才想起来我去书房不是真的要找我的校服,而是要......
要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