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楚铃儿抱着双臂,嘟起小嘴,看都不看鱼紫笙一眼。
鱼紫笙隐约感到她的不悦,眼神狐疑,不禁问道:“铃儿,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哼!”楚铃儿赌气地将脸转过去。
鱼紫笙抿着唇片偷偷地笑了笑,“难道连霍少的新专辑你也不要了?”说着他挥动着某男明星的唱片在她面前晃了晃。
“啊!!!”楚铃儿夺过唱片,情绪亢奋地亲吻了“霍少”,手舞足蹈,飘飘然地碎碎念:“霍少,霍少!风华绝代,玉树临风,倾国倾城的霍少!”
“紫笙,谢谢你!”她兴奋得想要抱住鱼紫笙。
鱼紫笙巧笑嫣然,轻笑着说:“不生气了?”
楚铃儿摇摇头,“我哪有生气了?你看见了吗?”
“好、好、好,你没有生气,是我眼花了。”鱼紫笙懒得与她争辩,静静地说:“铃儿,生日快乐!”
“紫笙……”楚铃儿喜极而泣,这回真要抱住她了,感动地说:“我以为你忘记了,我以为你有了那个人之后就不需要我了。”
“傻瓜,我在你心裏就是这样的人啊。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有怎们可能会忘记,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算你有心,没有见色忘友。”楚铃儿嘴角微微上翘,摩挲着“霍少”的玉颜心裏美滋滋的。“对了,紫笙,你和你们家的元少怎么样了?”
鱼紫笙浅浅地笑,眼眸似秋水般潋滟有情,心裏因该是很幸福,“就这样啊,他对我很好。”
“我警告你哦,你不要当了人家的‘童养媳’,就由他乱来,你要记住,这种富家公子不可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女子实有损失!”
鱼紫笙莞尔,腼腆如花,“你想太多了,我才不是什么‘童养媳’,等我妈妈回来,我就搬回自己家去。”
“只怕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
鱼紫笙服过她了,只好弃械投降,微笑不语。
余晖脉脉,水悠悠。
“元弘哥,我们走路回去好吗?”她轻声问他。她不喜欢张扬,内敛是她的精魂。
元弘捧起她娇俏玲珑的脸,微笑着说:“你高兴就好!”
花明柳媚,暖烟霭霭,游人如织,美人如诗。
是时,江风徐来,水光潋滟,置身于花香氤氲,万顷烟波的江边人如浴兰汤。这是属于他们的曲江,人行天桥每一级阶梯都还残留着昔日的气息,仿佛就在昨天。
她的笑靥如花之绚烂。
他静静地欣赏这份美好,蓦地,却乐极生悲,一抹难言的黯然悄悄爬上他的眼角,要是一直这样那该多好。
画面定格了。他伸手将她的一缕发丝拨到耳畔,呵气如兰,并将她拥入怀中,好久不愿放开。他知道这份感情来之不易,所以更要好好珍惜。
日子平静地过去。
直到有一天—城市中心的金融大厦天臺传来一阵悲歌,如泣如诉,哀怨凄伤,缥缈悠远,仿佛是从天际传来的召唤。歌声闻之令人心碎,萧然落泪,不绝如缕,哀转久绝。
大街上的围观者如乌云集拢,越来越多,抬头仰望,原来是白衣飘飘的女子站在楼顶,似羽化而登仙的仙子。
哎呀!有人要跳楼了!
怎么还不跳呢,肯定是作秀……
天臺的女子耳蜗嗡嗡作响,唇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笑容淡而苦涩,却在噙泪吟唱。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是侬愁……”
女子哀婉地吟唱着,清丽绝俗的容颜依稀挂着泪痕,她失神地望着天空,双目无光,瞳孔空洞黯淡如夜。天空仿佛有某种致命的吸引力,诱惑着她沈迷其中,一直看一直看。她时而痛哭,时而痴笑,有时却又静默地看着皓腕的水晶手链,晶莹似眼中的泪。
“……落花逐水随水流,君去也,可曾忆我?”
“紫笙……”
她轻轻唤着这个让她伤痛的名字……
广场上,两个人影迅速跑上天臺。
“妈妈!”鱼紫笙走近她,心头纠结着,手指无助地颤抖着。元弘站在她身后,难以置信,鱼阿姨竟然想要自杀!
“妈妈,为甚么,你不要丢下我……”鱼紫笙泣不成声,“到底我做错了什么,妈妈,你告诉我,我会改,我求求你下来……”
鱼兰袖望着泪涟涟的女儿,心裏一阵抽痛,却又无可奈何。她的紫笙从小就没有父亲的关爱,备受他人的歧视,而如今又要……
“紫笙,妈妈对不起你……”
鱼紫笙眼泪盈盈的凝视着母亲惨白如雪的容颜,嘴角抽搐着,哀求着说:“妈妈,我求求你不要忍心这样离开我……”
鱼紫笙不忍看女儿,看向元弘,哀戚地说道:“元弘……”
“在。”元弘惊恐地望着她,“阿姨你千万不要……”
“我现在正式将紫笙托负于你,替我好好照顾她,爱护她一生一世!”
“阿姨,请您别这样说,我自然会照顾紫笙,爱护她一生一世,可是紫笙也很需要你,所以请你为紫笙想想,千万别做傻事!”元弘极力劝阻她,并慢慢向她靠近,试图将她拉下来。
“有你的承诺,我就放心了,紫笙,别怪妈妈……”
说完,鱼兰袖纵身一跃,像一只飞鸟般直冲地面,元弘快速伸手扑过去却始终来不及,只抓住从她身上撕裂开的一块衣布。他眼睁睁看着鱼母往下坠的姿势,心头一震,像是被什么重重击过,脑海一片空白。
等元弘回过神来,只见鱼紫笙已吓昏过去。
“紫儿!”元弘抱住她还在颤抖的身体,感觉她就像是快要融化了一样,“紫儿,你不要吓我……”
元宅。
天空灰得像哭过。
偌大的元宅寂静如死,风卷起窗帘,如鬼似魅,幽幽森森。
鱼紫笙躺在床上梦魇了,不停地梦呓,身体寒冷似冰,额头却在发烫,高烧不断。她紧紧地锁眉,双鬓沁出细密的汗珠。
“妈妈,不要啊……”
“紫儿!”元弘守在她身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疼极了。怎么办才好,她一直高烧不退。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如果他能及时抓住鱼母,紫儿就不会陷入痛苦不醒的梦魇裏。
“妈妈,不要丢下我一人,我害怕……”
“紫儿,紫儿!”元弘焦急地呼唤着她,却没有响应,“别害怕,还有我在,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从即刻开始,元弘发誓要永远爱她,愈发怜惜这孤苦伶仃的可人儿,除非宇宙重归洪荒,地球湮灭,他才会与她分离。
就这样过了两天两夜。
元弘心急如焚,鱼紫笙仍高烧不退,陷入了极度昏迷当中。也许她是不愿醒来,至少不用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可是即使在梦中,她仍摆脱不了这痛苦,日夜折磨着元弘的心。
“紫儿,我求求你,你醒来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去做……”他苦苦哀求着,恨不得毁灭世界来讨她欢心。
良久。
阳光琉璃般流淌进屋,鱼紫笙幽黑而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睁开眼睛,睫毛有些濡湿,元弘苍白憔悴的面容一下子映入她的眼帘。
“元弘哥……”她轻轻地唤他。
元弘从睡梦中醒来,欣喜若狂,“紫儿!”他赶紧将清瘦的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呢喃,“紫儿,你终于醒了,我以为,我以为……”
“元弘哥……”鱼紫笙泪眼晶莹,痛不欲生,呜咽着说:“元弘哥,你告诉我,那只是一场梦,妈妈没有死,是我在做噩梦。我不要妈妈离开,不要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紫儿,还有我,你不会一个人,你还有我啊,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可是……”她因为痛苦而喘不过起来,“可是我好痛苦,妈妈怎么可以启我而去,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到底为什么?”
元弘紧紧的搂住她,多想为他承担痛苦,哪怕痛苦会将他撕裂,啃碎他的心。可是看到如此痛苦的她,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可以为她承受。
灰霾的天空,阴风阵阵,却吹散不了嘴教的阴霾。
葬礼过去了……
丧葬的回音却依然在心裏萦回不去,寒风经过院子裏的枝桠,是她在人世发出的最后哀吟吗?
死者已矣,她却无法释怀。
挥别许久的家。
元弘陪着她回到她原来的家收拾鱼母的遗物,每一个角落都还残留着母亲的气息。母亲的笑,母亲的泪,母亲的醉,无时无刻不刺痛她的心,眼泪簌簌下落。
鱼紫笙打开一个檀木制的锦盒,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檀香,裏面躺着一迭信笺,还有几张照片。她韩磊拆看信笺,默念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滴在彩色信纸上渐渐晕开。
秦君: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我在忆君,君一去不返,可曾忆我?彦笙,我轻轻唤你,你可听见,此刻我的内心是如此痛苦。
男儿寡情,令人千裏相隔。我为你生下女儿,你不闻不问,吝啬得不去看她一眼。你知道吗,紫笙的眉目多么像你,紫笙的鼻梁亦像你。她长得多么可爱,粉粉嫩嫩的,令人怜爱,只是你从不来看她一眼。
紫笙,我叫她紫笙,是为了怀念你。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都感动不了你,让你为我们留下。我知道不该再为难你,好聚好散,可是我却无法将你从我心裏抹去,所以恳求你能不能回头再看我一眼?为我,也为紫笙。
君若怜侬,请为我回眸。
兰袖鱼紫笙倒吸一口凉气,泪流不止,再看看照片中的男子,英俊冷傲,面色如铁,照片背后,写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秦彦笙……”元弘默念着,他不是政界某高官吗?原来紫儿是他的女儿。
虽然元弘知道鱼紫笙还有一个亲人,按照法律,鱼紫笙未满十八岁,应由她生父监护。但他不想告诉她,更不会将她拱手让给他人。所以他要隐瞒着她,亲自调教鱼紫笙,照顾她日后生活,让她接受贵族教育,将她培养成一位蕙质兰心,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再过几年就娶她过门,做他理想的妻子。
看完一封又一封,鱼紫笙大概知道母亲为何要自杀,原来那些日子,她就是去见“那个人”,她不曾谋面的父亲。那个人再次冷酷地抛弃了母亲,只为不让卑微的她们玷污了他清白无暇的名声。
丈夫薄幸,令人生死相隔!
突然想到那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她的元弘哥会是她的有心郎吗?
元弘扶起她,执手相看泪眼,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然后温馨地拥入怀中。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